吕仁书转身回府之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仍旧昏迷的老夫人，陈沁玉也是如此。
不过她好歹比吕仁书仁义些，她多说了一句：“这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
张嬷嬷听到这话，脸都僵了。
李嬷嬷跟在陈沁玉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回了侯府。
“夫人，今日之事着实凶险，若非夫人聪慧，只怕真要被他们安上个邪祟的名头。”
陈沁玉看了一眼李嬷嬷：“今日之事，多亏有你，若非你闻到那药粉的味道，咱们也不能这般如鱼得水，还有沈嬷嬷，她一早便去修缘寺打听情况，否则咱们也不知老夫人与无尘竟还有些那层见不得人的关系。”
“沈嬷嬷说了，那修缘寺里里外外都烂透了，她随手给了些碎银，便将话套了出来。”
陈沁玉叹了口气：“利欲熏心，怕是也忘了初心了。”
邪祟之事，得以妥善处置，陈沁玉也松了口气。
不仅如此，她还顺利挑拨了吕仁书与老夫人之间的关系，即便老夫人没有私生子，但以吕仁书多疑的性子，再加上老夫人与无尘的关系，他日后定会与老夫人疏远。
至于老夫人会如何，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果不其然，吕仁书回到书房后，坐立难安。
他本想静下心来写上几个字，可那笔锋却似有了心智般，总落在不该落的位子。
吕仁书气急，直接将纸张撕了个粉碎，而后他仍觉心口憋闷难受，又将桌上摆着的各式物件全都摔在了地上。
吕仁书拿起水壶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茶水，而后一屁股瘫坐下去，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私生子。”
“外男。”
“有染。”
“数年之久。”
这些话如魔咒一般萦绕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吕仁书越想越气，他必须要去问个清楚。
寿安堂内，老夫人状如枯槁，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
张嬷嬷好不容易将大补丸碾碎，而后冲在水中，给老夫人喂了下去。
吕仁书推开门的时候，老夫人刚有些恢复意识。
张嬷嬷见状，本想阻拦一句，可一瞧见吕仁书愤怒的神情，她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侯爷，老奴先告退。”
张嬷嬷是个识相的，即便她有心护老夫人，可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是自身难保。
“等等！”
吕仁书厉喝一声，张嬷嬷赶紧跪了下来。
“你跟随老夫人多年，无尘与老夫人之事，你可知晓？”
张嬷嬷咽了口唾沫，纸终究包不住火，该来的还是来了：“回侯爷的话，老奴……”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便听到老夫人微弱的声音传来：“此事她不知情，你莫要为难她。”
张嬷嬷一听，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她跪着爬到床边，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是老奴没有伺候好您。”
老夫人叹了口气，胸腔上下起伏，看上去连最简单的喘气都十分艰难：“你出去吧。”
张嬷嬷将被子往老夫人胸前拉了拉，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老夫人尚未出阁之时，张嬷嬷便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而后又跟着她入了侯府大门。
在修缘寺的那些年，张嬷嬷一直伴在老夫人左右，所以与无尘苟且之事，她怎会不知晓？
说起来，很多次都是她在替他们二人打掩护。
如今一晃几十年过去，老夫人的事终究还是被揭了出来。
要怪便只能怪陈沁玉，若非她多嘴，老夫人又如何会晚节不保？
张嬷嬷一边咬牙一边攥着拳头，老夫人恨透了陈沁玉，她的确该死，她该遭人践踏，死无全尸才好。
屋内，只有吕仁书与老夫人二人。
吕仁书看着床上的母亲，百感交集，他记得母亲的好，可他也不能容忍自己的母亲做出那等有辱门楣的事来。
“你可对得起父亲在天之灵？”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眼下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你可知那些大补丸是在何人手中买的？”
老夫人点点头：“便是在无尘手中所买。”
吕仁书冷笑一声：“他若对你还有半分情意，他便不该收下那银钱。”
老夫人缓缓睁开双眼：“你说的对，他若对我还有情意，便不会这么多年未来看过我。”
吕仁书气的脸都绿了：“你竟还惦记着他！”
老夫人笑了：“你不懂，我与你说了你也不懂，眼下事已至此，你若是有什么想法，直接同我说了便是，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自是什么都会允你。”
“私生子，你们到底可有私生子？”
“我说没有，你会信吗？”
吕仁书没有说话，是啊，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很快便会生根发芽。
“我与他的确有几分情意，可我对你，才是倾注了所有，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盼着你好，盼着你飞黄腾达……”
似是说的多了，老夫人有些疲惫，她大口喘着气，虚弱的模样叫人心疼。
是啊，她终归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便是做了错事，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如果可以，他宁愿不知道此事。
可同为男子，他更看重父亲，看重侯府颜面，吕仁书冷着一张脸：“从今日起，你便好生在寿安堂悔过吧。”
这么说着，吕仁书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老夫人勉强转过头，看着吕仁书的背影，心下一片凄凉。
好一个歹毒的陈沁玉，她竟如此有心机，多年前的往事她都能扒出来，还真是不简单。
老夫人目光愈发阴狠，今日之辱，她定要千百倍还给陈沁玉。
可眼下她这身子骨，又如何能与陈沁玉相斗？
不行，不能再等了，若是再等下去，只怕她要死在陈沁玉前头。
可能想的法子都想了，每次都没能如愿击垮陈沁玉，反倒叫她有了可乘之机。
老夫人长出一口气，到底该如何呢，到底要如何才能把陈沁玉那个贱人弄死！
张嬷嬷推门走了进来，她走到老夫人床榻边，看着老夫人虚弱的脸庞。
那一刻，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老夫人，这一次，老奴必定不会再叫您失望。”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可当她转身之时，瞧见的却是张嬷嬷佝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