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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王老师的“失败”案例分享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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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像是被按了慢放键,慢悠悠地荡过走廊,飘进高三(七)班的教室。窗外的春阳正好,带着刚解冻的暖意,斜斜地淌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但教室里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不是那种被纪律和考试压力死死压住的死寂,而是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的静默。

学生们的目光,都落在黑板正中央那行用白色粉笔写的大字上——“分享我搞砸了的时刻”。粉笔字的笔触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每个人心里的小湖。有人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像是在回避什么;有人好奇地左顾右盼,眼神里藏着八卦的微光;后排那个永远埋在竞赛题海里的男生李哲,罕见地放下了手中的笔,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黑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老师站在讲台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翻开厚厚的教案,也没有拿着点名册。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针织开衫,袖口处起了一圈细细的球——那是他妻子十年前亲手织的,他穿了这么多年,舍不得扔。阳光在他身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分界线,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藏在阴影中,像极了他今天要讲的那些,不完美的故事。

“这堂课,没有课件,没有知识点梳理,也没有随堂测验。”王老师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教室里的这份安静,“我只有一个要求——说真话。说那些你藏在心里,不敢告诉别人的,搞砸了的时刻。”

他走到第一排,轻轻靠坐在一张空着的课桌上。这个随意的动作,让紧绷的空气瞬间松快了些。学生们都知道,王老师很少这样,他总是站得笔直,一丝不苟,像一棵挺拔的树。

“两周前,我们班发生了一件事。”王老师的目光,缓缓投向教室中间第三排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赵小雨。“赵小雨同学的地理作业,连续三次都得了c。按照我们班的‘学习预警机制’,我本该找她谈话,调出她最近的课堂答题数据,分析知识点漏洞,再制定一份精准的提升计划。但那天,我做了另一件事——我去找了她的闺蜜,陈璐。”

教室里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赵小雨的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着白。

“我问了陈璐三个问题。”王老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第一个问题:‘小雨最近上课总走神,是家里有什么事吗?’陈璐犹豫了很久,才告诉我:‘她爸妈在闹离婚,已经分居三个月了。她晚上经常一个人在家,不敢关灯睡觉。’”

“第二个问题,我问:‘她晚上睡得好吗?’陈璐的眼圈红了,说:‘她最近总做噩梦,半夜总给我发消息,说梦见爸妈吵架,没人管她。’”

王老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赵小雨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第三个问题——我问陈璐:‘如果我现在找小雨谈话,跟她分析成绩下滑的原因,督促她努力学习,她会怎么样?’陈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带着哭腔说:‘老师,求您先别提成绩。她已经在吃药了,抗焦虑的药,医生说她压力太大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几个女生偷偷转过头,看向赵小雨,眼神里满是关切,还有几分心疼。

“那天的晚自习,我没有去找赵小雨。”王老师转过身,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正冒出嫩绿的芽,“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她的‘学习数据面板’发呆。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张张冰冷的脸:课堂专注度下降37,作业正确率下降42,区域地理知识点掌握曲线呈断崖式下滑所有的数据都在报警,所有的教学算法都在建议我‘立即干预’,‘重点关注’,‘家校联合施压’。”

他转过身,面向学生们,眼神里带着一丝怅然。“但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我教书第一年的事。”

学生们都抬起了头,眼里满是好奇。王老师很少讲自己的往事,他的课堂,永远只讲知识,不讲故事。

“那是2005年,我刚大学毕业,带高一的语文课。班上有个男生,特别聪明,数学和物理好得不像话,但语文却差得离谱,尤其是作文,每次都写得乱七八糟,满纸都是对母亲的思念,却被我批得一无是处。那时候没有什么大数据系统,我只能凭肉眼观察。我发现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

王老师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按照当时流行的‘教育理念’,我应该给他补短板,狠抓语文。我真的这么做了,给他开小灶,逼他背满分范文,逐字逐句地修改他的作文。我告诉他,作文要写‘积极向上’的内容,要‘结构清晰’,要‘符合评分标准’。三个月后,他的语文成绩果然从不及格提到了七十多分。我当时特别得意,觉得这是我‘因材施教’的成功案例,逢人便说。”

“然后呢?”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忍不住小声问。

“然后,高二分科,他毫不犹豫地选了理科。”王老师的声音沉了下去,“高考时,他的数学考了满分,语文却只刚过及格线,总分勉强够了重点线。毕业聚餐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他说:‘王老师,您知道吗?我恨了语文三年。不是因为语文难,是因为您每次让我修改作文时,都把我写给我妈的话——那是我唯一敢写出来的话——改成了那些所谓的‘标准抒情句式’。您不知道,我妈在我初三那年就去世了,我写她,只是想跟她说说话。’”

教室里静得可怕,能听到隔壁班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赵小雨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王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所谓的‘因材施教’,不过是把不同的学生,硬生生塞进同一个‘优秀模板’里。我用数据给他们分类:数学型、文学型、勤奋型、潜力型我盯着他们的分数,盯着他们的排名,却忘了,他们首先是人。是会因为亲人离世而痛苦,会因为家庭变故而恐慌,会因为青春心事而迷茫的,活生生的人。”

他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那行“搞砸了”的字下面,用力画了一条横线。粉笔灰簌簌地落下来,像细碎的雪。

“所以今天,我想做一件可能不符合‘教育规范’的事。”王老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诚恳地看着每一个学生,“我想跟大家分享,我作为一名老师,搞砸了的那些时刻。不是什么成功的教学经验,不是什么值得借鉴的案例,就是纯粹的、真实的失败。”

他举起左手,一根根地掰着手指,像是在数着那些刻在心里的遗憾。“第一年教书,因为经验不足,我在课堂上把一个关键的文言文实词解释错了。那个知识点,正好考在了期中考试的卷子上,导致半个班的学生都丢了分。我至今还记得,那个最早发现我讲错了的女生,站起来怯生生地指出错误时,我脸上火辣辣的感觉。”

“第三年,我因为偏见,认定一个总是迟到的男生是‘懒惰成性’,是‘不思进取’。我在全班同学面前批评了他三次,说他‘烂泥扶不上墙’。直到后来,我才从班主任那里知道,他的奶奶瘫痪在床,父母又在外打工,他每天早上要五点起床,给奶奶做早饭,帮奶奶翻身、喂药,然后再跑三公里的路来学校。那天我去他家家访,看到他瘦小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第七年,我迷信所谓的‘赏识教育’,为了鼓励一个作文其实很一般的学生,我给了他一个过高的分数,还在班上当众朗读了他的作文。我以为这能给他信心,却没想到,这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真的写得很好。后来,他的真正实力在高考中暴露无遗,语文成绩远低于预期。他复读的那年,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说:‘老师,您当时的鼓励让我飘了,我后来都不敢再写作文,我怕自己写的东西,根本配不上您给的分数。’”

王老师数到第十个,停了下来。他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那些皱纹里,藏着二十年的教学生涯,藏着数不清的遗憾和愧疚。

“而最近的一次搞砸,”王老师的目光,转向了教室后门的方向。那里的玻璃窗外,空无一人,但全班同学都知道,他说的是谁——李哲的妈妈。那个出了名的“虎妈”,每周都会给王老师发长长的微信,询问儿子的学习情况,要求查看课堂监控录像,甚至曾经直接闯进校长办公室,要求更换李哲的数学老师,理由是“老师的教学进度太慢,耽误了我儿子的竞赛”。

“我试过所有的‘标准流程’。”王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我跟她耐心沟通,给她展示李哲的课堂表现数据,跟她讲解素质教育的理念,甚至请学校的心理老师介入调解。但每一次沟通,都像是两个星系的对话,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她在乎的,是排名,是竞赛加分,是清北的录取率;我在乎的,是李哲有没有朋友,会不会笑,晚上能不能睡够八个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最后,我放弃了。不是放弃了李哲,是放弃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幻想。我接受了自己无法改变一位母亲长达十七年的焦虑,接受了教育不是万能的这个事实。这在教师培训手册里,叫作‘职业挫败感’。但在我心里,这就叫‘搞砸了’——我本该做得更好,本该找到一个办法,既能安抚一个母亲的焦虑,又能守护一个孩子的童年。”

教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阳光渐渐西斜,在黑板上移动着脚步,给那行“分享我搞砸了的时刻”的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边。

就在这时,一个细细的声音,从教室中间传来,打破了这份寂静。“老师,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赵小雨。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声音却很坚定。“您没有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提成绩,没有逼我写那些我根本写不出来的作业。您只是让陈璐陪我去看了一次心理医生。医生开的药,还有医生说的那些话,比任何补习都有用。谢谢您,老师。”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阀门。

坐在赵小雨旁边的体育委员,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猛地举起了手,声音有些激动:“老师,我也搞砸过!高一那年的篮球赛决赛,最后一个罚球,我没进!我们班输了,就差那一分!之后整整一个月,我不敢碰篮球,觉得自己是全班的罪人,是我毁了大家的努力。其实现在想想,不就是一场比赛嘛,输了就输了,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

学习委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小声开口了:“我去年月考,偷偷把成绩单上的一个b+改成了a-。我怕爸妈骂我,怕他们说我不努力。后来被您发现了,您没有告诉家长,只是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了一句话:‘分数可以改,但你自己知道真相。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一个平时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女生,犹豫了半天,也鼓起勇气开口了:“我暗恋隔壁班的男生两年,为了他,我写了三本日记,上课的时候偷偷看他,下课的时候故意绕路去他的教室门口。那段时间,我的成绩从年级前五十掉到了两百名。后来,他有了女朋友,不是我。那学期的数学考试,我考了四十七分,是我这辈子的最低分。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明白,我应该为自己学习,不是为了任何人。”

分享像一圈圈涟漪,在教室里扩散开来。起初,大家说的都是些小的“失败”:忘了写作业谎称家里停电、抄了同桌的作文被老师发现、偷偷在课上玩手机被没收、运动会上跑错了赛道渐渐地,故事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疼痛,也越来越动人。

班长,那个平时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的大个子男生,站起来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抖:“我爸妈去年出了车祸,我爸走了,我妈重伤,躺在医院里。那段时间,我白天上课,晚上去医院陪床,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我谁都没说,因为我觉得说出来很丢脸,好像在卖惨,好像在博取别人的同情。期中考试,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一。您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差点就脱口而出‘我就是笨,就是懒’。但我没说,因为您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考得这么差’,而是‘你看起来特别累,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他说完,教室里好几个女生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王老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温柔,那是一种“我在听,我懂你”的温柔。

窗外的阳光,渐渐染上了橘红色,把教室的墙壁映得暖洋洋的。黑板上的粉笔字,也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全班同学都转过头去。是李哲。

那个永远埋在竞赛题海里,永远不参加班级活动,永远用“我还有竞赛要准备”来回答一切邀请的天才学生;那个曾经在课堂上公开说“ai家教比人类老师更高效,更精准,永远不会犯错”的骄傲少年。他站了起来,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竞赛题,只有一部手机。他沉默地走到讲台边,把手机连上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一个看起来很精密的机器人,正在完成一项复杂的任务。突然,机器人猛地失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零件散落一地。背景音里,有惊呼,有叹息,还有主持人遗憾的声音。

“这是上个月的全国中学生机器人创新大赛的决赛现场。”李哲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却泛着白,“这个搞砸了的机器人,是我设计的。我们团队准备了八个月,我的算法写了整整四万行。预赛的时候,我们的得分是全国第三,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能拿冠军。”

他切换了一个画面,是一张团队合影。五个穿着统一队服的学生,李哲站在最中间,脸上是惯有的淡漠表情。其他四个队员,有的笑着比耶,有的做着鬼脸,看起来朝气蓬勃。

“从组队的第一天起,我就是绝对的核心。”李哲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合影,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因为我的编程能力最强,我的物理知识最好,我的设计最精巧。他们四个,负责的都是些边角工作:采购材料、整理文档、调试基础功能,甚至是订外卖。我甚至给他们排了一张值班表,确保随时都有人为我服务,随时都有人能解决我遇到的小问题。”

画面再次切换,是一段微信群聊的截图。李哲的头像,在群里发号施令,语气冰冷又强硬:“明天早上七点,实验室集合,迟到一分钟扣一分!”“这个模块必须今晚改完,我不管你有什么事!”“我说了要用钛合金,你买铝合金是什么意思?你懂不懂材料学?”

字里行间,都是冷冰冰的效率至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情味。

“决赛前一天晚上,机器人进行最后一次全功能测试。”李哲的语速慢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负责电路的小刘,说他检测到一个潜在的短路风险,建议拆开机器人,仔细检查一遍。。他坚持要检查,我骂了他,我说‘你懂算法还是我懂算法?别在这里耽误我的时间!’”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屏幕上那个摔得支离破碎的机器人,也看着讲台上那个眼神落寞的少年。

“决赛现场,机器人运行到第十分钟三十七秒。”李哲指向视频定格的画面,声音低沉,“就是这里,电路短路,主控板烧毁,机器人失控,摔在了地上。我们得了零分,全国最后一名。”

他关掉了投影,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这个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目光的少年,此刻脸上,有清晰可见的痛苦和愧疚。

“赛后,小刘没有怪我。”李哲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李哲,如果那天晚上你听我的,哪怕只听百分之十,我们可能都不会输得这么惨。’其他三个队友,后来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们一起奋斗了八个月的团队,一夜之间,散了。”

他抬起头,看向王老师,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恳切:“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就在比赛前一周,我妈——就是那位您觉得无法沟通的家长——还专门请了假,来学校给校长送锦旗。因为我的ai家教系统预测,我保送清北的概率是92。校长在升旗仪式上表扬我,说我是‘科技时代的学习典范’,是‘所有学生的榜样’。”

王老师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比赛失败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李哲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是难过输了比赛,不是难过失去了保送的机会。我是突然发现一件事:我的ai家教,可以精准地预测分数,可以制定完美的学习计划,可以无限耐心地讲解错题。但它永远不会告诉我——李哲,你是个混蛋队友,你根本不把别人当人看,你只把他们当成你成功的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底的千斤重担,眼神里有种破碎后又重新黏合的光芒:“王老师,您刚才说,您面对我妈时感到无力。但我今天想告诉您的是:正是您的‘无力’,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些问题,本来就不该被‘解决’。”

“什么意思?”有个学生忍不住小声问。

“我的ai家教,还有市面上所有的学习系统,它们都在追求‘解决问题’。”李哲走到窗边,望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语气格外认真,“成绩不好?加强训练,精准刷题。知识点薄弱?系统推送,反复讲解。情绪低落?播放励志视频,调整学习计划。一切都被简化成了输入和输出,一切都有最优解,一切都有优化方案。它们不允许失败,不允许犯错,不允许任何偏离轨道的东西存在。”

他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声音铿锵有力:“但您没有‘解决’我妈,您只是接受了她的存在。您没有试图改变她,只是在她和我之间,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屏障,保护着我不被她的焦虑吞噬。您没有‘解决’赵小雨的家庭问题,您只是给了她空间,给了她理解,让她知道,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您甚至没有‘解决’我们班任何一个人的‘缺陷’,您只是允许这些缺陷存在,并且告诉我们——没关系,搞砸了也没关系,失败了也没关系,不完美也没关系。”

教室里,有学生忍不住点起了头,眼神里满是赞同。

“所以现在我觉得,”李哲说出了那句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话,“不会‘失败’的ai,才是最可怕的。因为它剥夺了我们作为人,最重要的权利——犯错的权利、脆弱的权利、需要被原谅的权利,还有,从失败中站起来的权利。”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教室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了层层涟漪。

王老师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才缓缓开口:“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退出了所有的竞赛。”李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那是一种释然的、轻松的笑容,“不是放弃了机器人,是想重新开始。我去找小刘道了歉,他原谅我了。我们重新组队了,这次,我是队员,他是队长。我们约好了,每周二放学后,不聊机器人,不谈算法,就去操场打篮球——那是我最讨厌的运动,但他喜欢。”

教室里,几个男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善意的、欣慰的笑。

“还有,”李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王老师面前,“这是我昨晚写的,关于‘教育情感算法’的初步构想。不是要取代您,老师。我只是想做一个辅助工具,一个能识别学生什么时候需要被‘解决问题’,什么时候只需要被说一句‘我懂你’的工具。”

王老师接过那张纸,上面没有复杂的公式,没有密密麻麻的代码,只有几个简简单单的关键词:情感需求识别、非干预式陪伴、失败价值评估、人际关系温度传感

王老师握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对全班同学说:“这堂课的作业,只有一个:写一件你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搞砸了的事。不用写很长,不用写得文采飞扬。写完了,可以撕掉,可以烧掉,也可以交给我。我会看,但我不会给任何建议,不会做任何评价,只会给你回一句话:‘谢谢你的信任。’”

下课铃响了。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教室里。但没有人急着离开。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继续说着那些藏在心底的故事。赵小雨在教陈璐折纸鹤,说要折一串,挂在医院的病房里,给妈妈祈福;体育委员在约班长周末去打篮球,说要教他投篮;连李哲都被几个男生围着,七嘴八舌地问他机器人到底是怎么设计的。

王老师收拾着讲台上的东西,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当他拿起粉笔盒的时候,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熟悉的娟秀字迹,那是李哲妈妈的笔迹。

“王老师,谢谢您。谢谢您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问题家长’处理掉。我今天坐在后排,听完了整堂课。这是我第一次听小哲说这么多话,不是关于分数,不是关于竞赛,而是关于他的队友,关于他的失败。下周一的家长会,我能提前半小时到吗?我想跟您聊聊,不聊成绩,不聊竞赛,就聊聊小哲小时候。他最爱吃的,其实是校门口那家三块钱一碗的炸酱面,不是我带他去的那些高级西餐厅。”

王老师握着那张纸条,在渐渐暗下来的教室里,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初春的晚风,带着暖意,吹过树梢。操场上,传来了少年们清脆的笑声,那是一种无忧无虑的、发自内心的笑声。

他想起自己教书第二十年的时候,在日记本上写下的教育信条:“真正的教育,不是把学生培养成不会失败的超人,而是让他们在失败的时候,依然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依然有勇气,重新出发。”

这个下午,在这间普通的高三教室里,一群即将成年的少年,分享了他们最不完美的时刻。没有解决方案,没有成功学,没有心灵鸡汤。只有坦诚的脆弱,和接纳的温柔。

而这,或许是算法永远无法计算,但人类永远需要的东西。

王老师把纸条仔细地折好,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那里,已经有了很多类似的纸条,来自他曾经教过的学生。上面写着他们搞砸了但最终走出来的故事,写着他们的遗憾,他们的成长,他们的感恩。

他关掉了教室的灯,锁上门。走廊里,传来了其他班级放学的喧闹声。

明天,他依然要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要面对升学的压力,要参加那些枯燥乏味的教学研讨会。但今晚,他决定早点回家,给妻子做她最爱吃的红烧鱼。上次做的时候,盐放多了,搞砸了。但妻子说,咸有咸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有些失败,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而能够分享失败的地方,才叫家园。

王老师走出教学楼,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抬头看向天空,晚霞正烧得灿烂。他知道,下周一的家长会,他会和李哲的妈妈,坐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他们不会谈排名,不会谈竞赛,只会聊一聊那碗炸酱面,聊一聊一个少年曾经最朴素,也最真实的快乐。

这也许不符合任何教育评估体系的标准。

但这,就是教育本来的样子——在冰冷的数据缝隙里,长出的,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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