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的向阳镇林家沟小学,气氛显得格外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与好奇混合的味道。
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期末考试,更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公开表演。
几乎所有的师生都知道,那个为学校赢回了全市第一荣誉的天才少年林向阳,将在今天,挑战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赌约。
林向阳没有和自己三年级的同学一起考试。
他的考场,被安排在五年级一班的教室里。
当他背着书包,走进那间坐满了比他高出一头的陌生学生的教室时,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着一丝丝的敬畏。
林向阳对这一视若无睹。他在老师指定的、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平静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削好的那五支铅笔、一块橡皮、一把直尺。
他将文具在桌角一一摆好,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闭上眼睛,做几个深呼吸,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都隔绝在外。
脑海中,母亲苍白的脸、大伯期盼的眼神、晓月姐的鼓励、校长的信任……一幕幕闪过,最终都化为了无与伦比的冷静和专注。
“当——当——当——”
开考的铃声响起。
第一场,数学。
当试卷发到手中时,林向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快速扫了一眼题目,整张试卷的结构和难度,瞬间了然于胸。
这些题目,对于真正的五年级学生来说或许有一定挑战,但对于已经将初中代数和几何思维融会贯通的他而言,无异于砍瓜切菜。
他动笔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选择题、填空题,几乎不需要思考,笔尖扫过,答案便跃然纸上。
后面的应用题,其他学生还在费力地阅读和理解题意时,他已经找到了最优的数学模型,开始列式计算。
坐在他身后的一名五年级男生,本来还带着几分不服气,想看看这个“天才”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可他只看了几分钟,就彻底放弃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向阳的卷子一页页翻过,那种流畅和从容,根本不像是在考试,更像是一位大学教授在给小学生批改作业,充满了降维打击的从容。
监考老师也注意了这个“特殊”的考生。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林向阳身后,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倒吸一口凉气。
林向阳的卷面干净到令人发指,解题步骤简洁、优雅,充满了一种数学的逻辑之美。尤其是最后一道附加题,林向阳甚至用了两种不同的方法进行了解答,并在旁边标注了“解法一”、“解法二”,以示区别。
这哪里是考试,这分明是教科书级别的示范!
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向阳已经将试卷检查了两遍。
第二场,语文。
如果说数学是林向阳最锋利的矛,那么语文,则是他最坚实的盾。许多人猜测他偏科,认为他不可能在需要大量积累的语文上同样出色。
林向阳用事实,击碎了所有的质疑。
基础的字词拼音,他没有错一个。古诗词默写,倒背如流。阅读理解,他总能精准地抓住文章的核心思想和作者的意图,答案写得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最惊艳的,是最后的作文。
题目是《时间》。
这是一个很宏大,也很空泛的题目。许多学生都感觉无从下笔。
林向阳拿到题目后,只思索了不到一分钟,便开始奋笔疾书。
他没有写时间像流水、像飞箭这种陈词滥调。他的开篇,就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时间,对有些人而言,是田埂上悠闲的牧歌,是午后阳光下慵懒的猫。而对我而言,时间,是悬于头顶的利剑,是身后追赶的恶狼,是我必须用尽全力去奔跑,才能勉强看到一丝曙光的赛道。”
他从母亲日渐增加的白发和不断加深的咳嗽声写起,写到时间的残酷;他从大伯日益佝偻的背影和紧锁的眉头写起,写到时间的沉重;他从自己对未来的渴望和对家庭的责任写起,写到时间的紧迫。
他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最真挚、最深刻的情感和超越年龄的思考。那已经不是一篇小学生的作文,而是一篇充满了生命力和抗争精神的宣言。
当后来批改试卷的语文老师读到这篇作文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教师,竟忍不住潸然泪下。
最后一场,自然科学。
对林向阳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有趣的游戏。他用自己构建的知识体系,将那些看似零散的物理现象、化学变化、生物常识串联起来,答得游刃有余。
三场考试,如三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向阳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如释重负地冲出教室。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将桌上的文具,一支一支地,收回到那个洗得发白的布书包里。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只待了一天的教室。
然后,他背上书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去。
考场外,阳光灿烂,有些刺眼。
学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两个身影,正焦灼地朝着校门口张望着。
是母亲陈秀兰,和大伯林国梁。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比考场内的考生还要紧张一百倍的神情。
林向阳看到了他们。
他朝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去。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地坚定。
他一手掀起的惊天豪赌,至此,已经全部结束。
所有的牌,都已经亮出。
剩下的,不再由他掌控。
他走到母亲和大伯面前,抬头,迎着他们焦急的目光,只轻轻地说了一句:
“妈,大伯,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