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黄生意虽然结束了,但林向阳并没有闲下来。
那笔一千多块的“巨款”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坐吃山空绝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一个能持续产生现金流的生意,一个能把母亲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同时又能让她感到充实和被需要的营生。
这天晚饭后,林向阳把全家大伯家召集在一起,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妈,大伯,我想做个新生意。”向阳开门见山。
“还做生意?”陈秀兰有些担忧,“阳阳,马上要开学了,你是六年级,还要准备考初中。大军也要上初一了。你们俩的主要任务是读书啊。咱们现在手里有点钱,够花一阵子了。”
“妈,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点钱,经不起花。”向阳耐心解释道,“而且,这次我要做的生意,就在咱家自己院子里,不耽误我上学,主要是想给您找个轻省点的活儿。”
“啥生意?”林大军一听有新点子,立刻来了精神,虽然他马上要去读初一了,但对向阳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小饭桌。”向阳在桌子上写下这三个字。
“啥叫小饭桌?”大伯母一脸茫然。
“就是给那些中午回不了家的学生提供午饭和午休的地方。”向阳分析道,“你们看,现在双职工家庭越来越多,像供销社、粮站、卫生院那些职工,中午只有一个小时休息,根本来不及回家做饭,也没时间管孩子。孩子中午要么在到处瞎跑,要么随便买点零食吃。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咱们家离学校不远,位置绝佳。”向阳指了指院子,“妈,您做饭手艺好,身体现在也养得差不多了,做个大锅饭肯定没问题。大伯母,如果您中午有空,能不能过来帮我妈打个下手?洗洗菜,分分饭什么的。”
“这没问题啊!”大伯母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地里的活中午也干不了,我闲着也是闲着,还能蹭顿好饭吃呢!”
“这……能有人来吗?”林国梁有些迟疑,“人家会放心把孩子放咱这?再说了,这万一孩子们打闹出事了咋办?”
“大伯,您别急,我这几天都打听清楚了。”林向阳胸有成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他调研来的数据。
“我去镇上的国营饭店问过了,现在吃一顿饭,一荤一素加一碗米饭,大概要六毛钱。味道一般,油水还不大。”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定价策略:“咱们收费不高,一个月按26天上学算,收20块钱包月!折合下来,一天不到一块钱。”
“不到一块钱?那也比饭店贵啊,人家凭啥来咱这?”大伯母提出了关键问题。
“因为我们卖的,不只是一顿饭。”向阳的眼睛闪着光。
“第一,妈做的饭,干净、卫生、油水足,比饭店的强。”
“第二,咱们这能午休,安全,家长放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自信地笑了笑:“我,全县第一,跳级生,免费给他们辅导作业!不懂的题随时问!”
“哎呀!这个好!”大伯母一拍大腿,“那些家长平时最头疼的就是孩子作业没人教。有你这个文曲星坐镇,别说贵几毛钱,就是贵一块他们都乐意!”
“对!这笔账,家长们算得清。”向阳继续分析他的商业模型,“咱们收费20块一个月,如果收10个孩子,一个月毛收入就是200块。除去买菜买米的成本,我估算过,一个月至少能净赚八九十块钱!要是能收20个孩子,一个月净赚一百七八十块钱,比一个正式工人的工资还高!”
算到这里,全家人的眼睛都亮了。这个数字,比地黄生意更稳定,更长久!
“至于纪律问题,”向阳看向林大军,“哥,你虽然上初中了,但初中离小学也不远,中午你也得回家吃饭吧?你就来这吃,顺便帮我镇个场子。有你在,那帮小学生谁敢炸刺?”
“包在我身上!”林大军拍着胸脯,“谁敢捣乱,我眼珠子一瞪他就得老实!”
“好!”林国梁当场拍板,“向阳这脑子,我是服了!秀兰,你就听向阳的,咱们试一试!要是忙不过来,我中午也过来帮忙!”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小院又忙碌起来。
林国梁发挥木匠手艺,把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收拾出来,打了两张长条桌和几条长板凳,这就是孩子们的“饭堂”和“自习室”。
陈秀兰和大伯母把厨房彻底打扫了一遍,买了新的碗筷和蒸笼,还特意去镇上买了块白布,缝了几件围裙和袖套,看起来干净又利索。
林向阳则发挥特长,用红纸写了一张大大的海报,贴在了学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向阳小饭桌开张啦!】
让家长省心,让孩子进步!给孩子一个状元般的午休!
包月仅需20元!名额有限,欲报从速!
这张海报一贴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尤其是“全县第一名免费辅导作业”和“包月仅需20元”这两条,简直就是对家长们的双重必杀技。
开学报到那天,林家的大门差点被挤破了。
“林向阳同学,我家孩子数学不好,你可得多费心啊!”
“陈大姐,这是一个月的饭钱,我先交了!20块钱太划算了,不仅管饭,还能让神童辅导功课!”
原本向阳只打算收10个孩子,结果一下子报了20多个。最后实在坐不下了,只能忍痛截止。
9月1日中午。
放学铃声一响,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像小鸟一样涌进了林家小院。
陈秀兰和大伯母穿着干净的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米饭和两菜一汤(肉末茄子、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走了出来。饭菜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
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陈秀兰看着他们,脸上笑开了花。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被病痛折磨的弱女子,她是这群孩子的“陈妈妈”,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林大军放学后也骑着车赶来了,他端着个大海碗,一边大口扒饭,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几个调皮捣蛋的男生,吓得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吃完饭,孩子们自觉地拿出作业本。
林向阳戴着红领巾,像个小老师一样,穿梭在桌椅间。
“这道题先算括号里的。”
“这个字写错了,要这样写……”
看着院子里这一派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景象,林向阳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扬。
小饭桌成了。
这不仅仅是一份生意,更是一个稳定的现金流。
一个让母亲重获新生的舞台,也是他商业版图中,最坚实的一块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