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冬天，对于大多数股民来说，是一个充满激情与狂热的季节。
而对于林向阳来说，这不仅是财富的增长，更是对他商业逻辑的一次完美验证。
自从全仓买入四川长虹后，他并没有像其他新股民那样，天天盯着大盘患得患失。相反，他变得更加沉稳，甚至在学校里表现得比以前还要专注。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猎人，在扣动扳机后，需要的只有耐心。
这天中午，林向阳像往常一样，利用午休时间溜出校门，来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
他熟练地拨通了证券公司的查询电话，输入账号和密码。
“您好，您的账户总资产为……五万八千四百三十二元。”
听到这个数字，林向阳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紧。
五万八！
仅仅半个月，浮盈一万二！
虽然他对长虹的走势有信心，但这波涨势之凶猛，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心跳加速。这意味着，他不仅把本钱保住了，还赚回了母亲两年的药费！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往回走。
刚进校门，就看到公告栏前围了一群人。
“快看！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
“第一名又是林向阳！这家伙是铁打的吗？”
“沈清仪这次只差两分啊，太可惜了！”
林向阳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没有挤进去看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人群，准备回教室。
“哟，这不是我们的‘股神’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李浩双手插兜，带着几个跟班挡住了去路。他看着林向阳，眼里满是嫉妒和不屑。
自从上次打小报告不成反被骂，李浩就一直憋着一股火。这几天，他偷偷跟踪林向阳，发现这小子每次出去都是打电话，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涨了”、“跌了”。
虽然他不懂股票，但他觉得，这绝对是个把柄。
“林向阳，听说你在炒股？”李浩故意提高了嗓门，让周围的同学都能听见，“怎么？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想靠赌博翻身？”
周围的同学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在这个年代，高中生炒股，绝对是个爆炸性新闻。
“李浩，你胡说什么！”胖子张伟挤过来，挡在向阳身前，“向阳那是研究经济！”
“研究个屁！”李浩冷笑，“我都听见了，他在电话里查账户！几万块钱呢！一个乡下穷小子，哪来这么多钱？我看八成是偷的，或者是……”
“或者是骗来的？”
林向阳推开张伟，走到李浩面前。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李浩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李浩，你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吧？”林向阳突然问道。
“是又怎么样？我家有钱，不像你……”
“那你应该知道，最近水泥和钢材的价格都在涨。”林向阳打断了他，“因为国家在搞基建，需求量大。这叫供需关系。”
“你跟我扯这些干什么？”李浩不耐烦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赚钱，靠的不是嘴，是脑子。”林向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只看到我打电话，却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只看到钱，却不知道钱背后的逻辑。”
“至于我的钱是哪来的，”林向阳从兜里掏出一张报纸，那是今天的《证券日报》，头版头条正是关于四川长虹业绩大增的报道，“是因为我读懂了这张报纸。而你，只配在这里像个长舌妇一样乱嚼舌根。”
“你！”李浩气得脸都紫了，举起拳头就要打。
“住手！”
一声清冷的呵斥传来。
沈清仪抱着一摞作业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冷冷地看了李浩一眼：“李浩，这里是学校，不是你家菜市场。想打架，去教导处打。”
李浩看到女神发话，举起的拳头顿时僵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还有，”沈清仪转过头，看向林向阳，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林向阳同学确实在研究经济。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全场哗然。
连高冷的沈清仪都出来帮林向阳说话了？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李浩更是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狠狠地瞪了林向阳一眼，扔下一句“你等着”，便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去。
林向阳看着沈清仪，笑了笑：“谢了。”
“不用谢。我只是看不惯他欺负人。”沈清仪把作业本递给他，“这是你的，全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刚才你说读懂了报纸……长虹，真的涨了？”
林向阳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涨了这个数。”
“一千？”沈清仪猜测。
林向阳摇摇头，轻声说道：“一万。”
沈清仪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一万块！
这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而他，仅仅用了半个月！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今晚自习，老地方。”林向阳捡起笔，还给她，“我教你。”
晚自习，图书馆角落。
沈清仪第一次没有带习题集，而是带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林向阳摊开那张《证券日报》，指着上面的k线图和新闻报道，开始给她复盘这次操作的逻辑。
“你看，国家政策在扶持家电下乡，长虹作为龙头企业，市场占有率第一。而且，它的原材料储备充足，并未受到涨价影响。这就意味着它的利润空间会大幅提升。”
“再看技术面，这根阳线突破了半年的盘整平台，成交量放大，说明主力资金已经进场。这时候买入，就是坐轿子。”
他讲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数据详实。
沈清仪听得入了迷。
她以前只觉得林向阳聪明，但现在她发现，他的聪明不仅仅体现在做题上，更体现在对这个复杂世界的深刻洞察上。
他就像一个拿着解剖刀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切开了经济运行的肌理，让她看到了隐藏在表象之下的血管和神经。
“林向阳，”沈清仪突然打断了他，“我觉得，你不应该只当个学生。”
“那当什么？”
“你应该去当个……操盘手。或者，经济学家。”沈清仪认真地说，“你有这个天赋。”
“也许吧。”林向阳合上报纸，目光投向窗外，“但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抢占属于我的一席之地。”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野心，却让沈清仪感到一阵心悸。
她看着他，突然有种预感。
这个少年，未来一定会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而她，想要站在他身边，看一看那里的风景。
“我也想学。”沈清仪突然说道，“我也想开个户。”
“你？”林向阳有些意外，“你爸同意吗？”
“我有压岁钱。”沈清仪狡黠一笑，“我找我姐姐帮我开户。”
林向阳看着她，笑了。
“好。欢迎入局。”
两只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仅仅是学业上的盟友，更是资本战场上的战友。
随着沈清仪的加入，林向阳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利用沈清仪从父亲那里得来的政策信息，结合自己的商业直觉，在股市里如鱼得水。
而李浩的打压，不仅没有击垮他，反而成了他展示实力的背景板。
第一枪已经打响。
接下来，就是收割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