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深处,红星台球厅。
这里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烟雾缭绕,充满着汗味和廉价酒精的味道。
猴子穿着一件花衬衫,叼着烟,手里拿着球杆,正跟一个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年轻人打球。
那个年轻人叫刘强,是市一中档案室主任刘伟的独生子。二十出头,没有正经工作,整天混迹于各种娱乐场所,是个出了名的烂赌鬼。
“强哥,这球打得漂亮啊!”猴子故意把一个简单的球打偏,输了一局,然后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钱,满脸堆笑地递过去,“愿赌服输,给钱给钱!”
刘强接过钱,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猴子,你这技术还得练啊!今儿个哥手气顺,晚上请你喝酒!”
“那感情好!谢谢强哥!”猴子点头哈腰,活脱脱一个跟班小弟的模样。
这几天,猴子按照林向阳的吩咐,故意接近刘强。他装作是个刚出道的小混混,手里有点闲钱,又爱玩,很快就成了刘强的“铁哥们”。他故意输钱给刘强,捧着他,让刘强觉得倍儿有面子。
晚上,两人在一家烧烤摊坐下。
几瓶啤酒下肚,刘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猴子,我看你这人不错,挺仗义。”刘强打了个酒嗝,拍着猴子的肩膀,“以后跟着哥混,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强哥,我听说您家里有路子?”猴子趁机试探,“您爸好像是在教育局当官的?”
“那是!”刘强一脸得意,“我爸虽然只是个档案室主任,但在教育局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副局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真的假的?”猴子故作惊讶,“那您以后工作的事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提到工作,刘强的脸色变了变,有些烦躁地灌了一口酒:“别提了!我爸那个老顽固,非让我去考什么公务员,我哪是那块料啊!不过……”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爸好像转性了。前两天他跟我说,只要我这阵子老实点,别给他惹祸,过几个月,就能给我弄个正式编制!”
“正式编制?”猴子眼睛一亮,“那可是铁饭碗啊!强哥,你爸这是遇到贵人了?”
“嘿嘿,那是。”刘强得意洋洋,“听说是在帮一个大领导办事。具体啥事我不清楚,但我看他最近紧张得很。”
“紧张?”猴子心里一动,赶紧给刘强满上酒,“咋个紧张法?”
“嗨,你是不知道。”刘强借着酒劲,开始吐槽,“这几天,他天天半夜才回家,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回家也是把自己关书房里,神神叨叨的。前天晚上,我还看见他在家里捣鼓一些文件,拿着个刀片刮来刮去的,吓死人了!”
“刀片?”猴子心里猛地一跳。
“是啊!好像是在换照片什么的。”刘强摆摆手,“管他呢!反正只要能给我弄个编制,让他干啥都行!来,喝酒!”
猴子陪着笑,把酒干了,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换照片!
这不就是向阳哥说的“篡改档案”吗?
看来,那帮人已经在做准备了!
“强哥,那您爸这事儿,大概啥时候能成啊?”猴子装作随口问道。
“快了快了。”刘强醉眼朦胧,“他说等高考完了,这事儿就算办成了。到时候,我也能穿上制服,当个公家人了!哈哈!”
得到这个关键信息,猴子没有再多问,生怕引起刘强的怀疑。他把喝得烂醉如泥的刘强送回家,然后飞快地跑到了公用电话亭。
“向阳哥!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林向阳的声音依然冷静:“慢慢说。”
猴子把刘强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换照片……高考后……”林向阳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看来,他们是想利用高考结束到录取开始这段时间的空档期动手。”
这个时间点选得很毒。
高考结束,学校放假,档案室没人,正是动手脚的最佳时机。而且那时候考生的注意力都在估分和填志愿上,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档案已经被调包了。
“猴子,你做得很好。”林向阳夸赞道,“接下来,你要盯紧刘伟。尤其是高考那几天,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放心吧哥!我让二狗也去盯着了,我们轮班倒,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档案室飞出去!”
挂断电话,林向阳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风雨欲来。
敌人的计划已经很清晰了:利用职务之便,在高考后偷偷潜入档案室,将他的照片换成周鹏的。这样一来,无论他考多少分,那份档案代表的“林向阳”,实际上已经是“周鹏”了。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计。
但既然让他知道了底牌,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换照片?”林向阳冷笑一声。
他拿出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证据固定。
如果刘伟真的动手了,那么他留下的痕迹,就是最好的罪证。
但他不能等到刘伟动手后再去取证,那样风险太大。万一被毁尸灭迹,他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他必须在刘伟动手之前,拿到一份“原始档案”的铁证。
一份能证明“林向阳就是林向阳”的铁证。
这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名正言顺进入档案室,且不会引起刘伟怀疑的人。
林向阳的脑海中,浮现出沈清仪的身影。
学生会主席,协助老师整理资料,这是最好的掩护。
明天,该去找她了。
这场反击战,终于要进入最关键的取证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