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7月7日。
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林向阳的生命史册。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市一中的红砖墙上。蝉鸣声此起彼伏,似乎在预示着这一天的不同寻常。
校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送考的家长们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有的穿着旗袍(寓意旗开得胜),有的拿着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期盼。
林向阳独自一人,穿过拥挤的人群。
他没有家人送考。大伯和母亲在向阳镇,他没让他们来,怕他们担心,也怕周家看出端倪。
“向阳!这里!”
沈清仪站在警戒线内,冲他招手。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扎着高马尾,显得格外清爽干练。
“准备好了吗?”她递给他一瓶水,眼神里满是信任。
“时刻准备着。”林向阳接过水,喝了一口,“你呢?”
“我也一样。”沈清仪笑了笑,“咱们说好的,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
第一场,语文。
林向阳坐在3号座,那是整个考场的c位。
监考老师拆封试卷,分发答题卡。
铃声响起。
林向阳深吸一口气,提笔。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乡下小子,也不再是那个精明算计的小商人。
他是一个战士。
手中的钢笔,就是他的枪。面前的试卷,就是他的战场。
前面的基础题,对他来说毫无难度。那些古诗词默写、成语辨析、病句修改,就像刻在他脑海里一样,流淌到笔尖。
他写得很快,字迹工整有力,力透纸背。
不到一小时,他就做完了前面的所有题目。
翻过试卷,那是最后的重头戏——作文。
题目是:《假如记忆可以移植》。
这是一个极具科幻色彩,又充满哲学思辨的题目。对于大多数考生来说,可能会写移植科学家的记忆来造福人类,或者移植亲人的记忆来延续爱。
但林向阳停下了笔。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操场上那面飘扬的五星红旗。
记忆可以移植吗?
如果记忆可以移植,那么痛苦是不是也可以转移?
如果记忆可以移植,那么罪恶是不是也可以被掩盖?
他想到了周建国那张伪善的脸,想到了档案室里即将发生的罪恶交易。
如果周鹏真的顶替了他,那么属于林向阳的记忆,属于林向阳的奋斗,是不是就被强行“移植”到了周鹏的身上?
这不仅仅是记忆的移植,这是人生的窃取!
林向阳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
他提笔,写下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标题:
《记忆不可移植,良知不可让渡》
“假如记忆可以移植,我们是否还能分清谁是真我,谁是假我?假如人生可以被顶替,我们是否还能坚守那份对公平与正义的信仰?……”
他没有写科幻故事,而是写了一篇充满战斗气息的杂文。
他写道:“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有人试图用权力和金钱,去‘移植’别人的成果,去‘窃取’别人的光芒。他们以为,只要换一张照片,改一个名字,就能把别人的记忆据为己有。
但是,他们错了。
记忆或许可以被篡改,档案或许可以被调包,但刻在骨子里的良知,流淌在血液里的傲骨,是永远无法被移植的!
假的就是假的,哪怕披上了再华丽的外衣,也掩盖不了其腐烂的内核。
真理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当阳光普照大地时,所有的阴暗与罪恶,都将无所遁形!”
洋洋洒洒一千字,字字珠玑,句句带血。
这不仅仅是一篇作文,这是林向阳对周家父子的宣战书!是对这个不公世界的呐喊!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向阳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让他几乎想要仰天长啸。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周围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有的还在为作文素材而苦思冥想。
林向阳放下笔,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知道,这篇作文,可能会因为立意过于尖锐而被判低分,甚至零分。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哪怕作文零分,凭他其他科目的成绩,也足以碾压周鹏!
而且,他相信,阅卷老师里,总有那么几个有良知、有眼光的人。他们会读懂这篇文字背后的力量。
“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林向阳交卷,走出考场。
阳光依然刺眼,但他觉得,这阳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都要明亮。
“向阳!”沈清仪跑了过来,“作文题目太怪了!你写的什么?”
“我写了一封战书。”林向阳笑了笑。
“战书?”沈清仪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给他们的?”
“对。给他们的。”
沈清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林向阳,你真疯。”
“不疯魔,不成活。”
下午,数学。
这是林向阳的强项,也是拉开分数的关键。
这一年的数学题,出奇的难。很多考生刚做完选择题,心态就崩了。考场里隐约传来了啜泣声。
坐在林向阳斜后方的周鹏,此时正满头大汗,握着笔的手都在抖。他看着那些如同天书一样的几何图形和函数公式,脑子里一片浆糊。
“该死!怎么这么难!”周鹏在心里咒骂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向阳的背影。
林向阳依然坐得笔直,手中的笔像是在跳舞一样,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装!接着装!”周鹏咬牙切齿,“就算你考满分又怎么样?最后上华清的,还不是老子!”
想到这里,周鹏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干脆放弃了后面的大题,趴在桌子上睡觉。
而林向阳,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道压轴题。
这是一道结合了数列、不等式和解析几何的综合题,难度极大。
但他只用了十分钟,就找到了破题的关键。
辅助线一画,方程一列,答案跃然纸上。
满分。
绝对的满分。
走出考场时,林向阳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周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鹏,你以为你赢定了?
可惜,你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绝望,不是考不好,而是当你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了。
林向阳回到宿舍,没有复习,而是早早地睡了。
他需要养精蓄锐。
因为明天,还有更重要的战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红星台球厅的阁楼上。
猴子正拿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市一中行政楼的一楼——档案室的窗户。
那里,一盏昏黄的灯,刚刚亮起。
“向阳哥猜得没错。”猴子拿起手机,声音低沉,“老鼠出洞了。”
猎网,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