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7月8日，上午。
高考的第二天，迎来了最残酷的一战——理科综合。
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卷，满分300分。这不仅考验知识的广度，更考验思维的敏捷度和心理素质。
考场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压抑。
试卷发下来的一瞬间，整个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难！太难了！
物理的第一道大题，就是关于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运动的复杂模型，光是图就画得让人眼花缭乱。
化学的推断题，给出的条件隐晦得像是在猜谜语。
生物的遗传题，更是涉及到了最新的基因工程知识。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考啊！
坐在斜后方的周鹏，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握着笔的手在发抖，看着那些如同天书一样的题目，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全完了……”
他本来基础就差，指望着能不能蒙几个选择题，或者靠“运气”混个及格。但这张卷子，让他连蒙的勇气都没有。
他绝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林向阳。
林向阳依然坐得笔直，背影如松。他手中的笔在试卷上飞快地移动，仿佛那些题目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难度。
“装！还在装！”周鹏咬牙切齿，“这么难的题，你能做出来？骗鬼呢！”
他不知道的是，林向阳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名为“心流”的状态中。
对于博览群书、长期关注前沿科技杂志的他来说，这些题目不仅仅是考题，更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物理题里的电磁场，让他联想到了报纸上经常提到的通讯技术革新；化学题里的新材料合成，让他想到了正在崛起的电子工业基础；生物题里的基因序列，让他隐约触摸到了生命科学那扇神秘的大门。
他不仅仅是在解题，他是在用知识构建自己对那个即将到来的新世纪的理解。
“粒子在磁场中做匀速圆周运动，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
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优美的弧线，一个个复杂的公式被他拆解、重组，最终化为一个简洁的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考场里开始出现骚动。有的女生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泣，有的男生烦躁地抓着头发，甚至有人直接交了白卷，绝望离场。
这就是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有人落水，有人上岸。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林向阳放下了笔。
他做完了。
不仅做完了，而且每一道题，他都验算了一遍。
300分。
他有信心，这张卷子，他能拿满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而在他的身后，周鹏正趴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那张几乎空白的答题卡，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庆幸。
怨毒是因为林向阳的从容，庆幸是因为——
“幸好……幸好我爸安排好了一切。”周鹏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林向阳，你做吧，你做得越好，我就越高。你的分数，最后都是我的！”
他甚至开始幻想，当自己拿着这一张满分试卷走进华清园时，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会露出怎样震惊的表情。
“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像一道宣判书，打破了所有的幻想与挣扎。
林向阳交卷，走出考场。
他的步伐轻盈，神色平静。
“林向阳！”
沈清仪在楼梯口等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考试对她来说也是一场苦战。
“怎么样？这次理综太变态了！”沈清仪抱怨道，“物理最后一道题，我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
“最后一道题？”林向阳回忆了一下，“是不是那个粒子回旋加速器的模型？”
“对！那个磁场边界太复杂了！”
“其实很简单。”林向阳笑了笑，“你只要把坐标系旋转一下，或者用能量守恒定律，两步就能解出来。”
沈清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哎呀！我怎么没想到！林向阳，你真是个变态！这种题你都能秒杀？”
“一般一般，全县第三。”林向阳开了个玩笑。
看着他轻松的样子，沈清仪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看来，这次状元非你莫属了。”
“状元不状元的无所谓。”林向阳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深邃，“我只希望，这个世界能公平一点。”
“会的。”沈清仪坚定地说，“一定会的。”
下午，英语考试。
这是最后一门。
对于从小就跟着短波电台练听力，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当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整个校园沸腾了。
无数考生冲出教室，把书本抛向天空，撕碎的试卷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那是压抑了三年的释放，是青春的狂欢。
林向阳站在漫天飞舞的纸片中，没有欢呼，也没有尖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高中时代，结束了。
那个曾经在向阳镇小卖部里算账的少年，那个在雨夜里发誓要改变命运的孤儿，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转过身，看向行政楼的方向。
那里，档案室的窗户紧闭着。
但他知道，在那扇窗户后面，罪恶已经发生。
“周建国，周鹏。”
林向阳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游戏结束了。接下来，该我上场了。”
他背起书包，穿过狂欢的人群，走向校门口。
那里，猴子正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戴着墨镜，酷得像个港片里的古惑仔。
“向阳哥！上车！”猴子拍了拍后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庆祝！二狗他们在‘老四川’订了包间，说要给你接风洗尘！”
林向阳笑了。
他跨上摩托车，风驰电掣般驶离了学校。
身后，是那个承载了他三年汗水与梦想的校园。
前方，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更加惊心动魄的风暴。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那个属于他的——
审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