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话筒的啸叫声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周建国站在舞台中央，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他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身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发不出声音。
林向阳。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向阳镇那个穷山沟里，还在傻傻地等通知书吗？
“怎么？周局长不认识我了？”
林向阳迈过门槛，一步步走进大厅。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环境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在他身后，林国梁穿着那件有些旧的皮夹克，虽然与这里的奢华格格不入，但他挺直的腰杆和满脸的怒容，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煞气。
沈清仪穿着校服，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夹，眼神坚定地站在向阳身旁。
而在他们身后，是几个穿着便装、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以及两个扛着摄像机、挂着“省电视台”胸牌的记者。
“省台记者？！”
有人认出了那个台标，忍不住惊呼出声。
周建国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只是林向阳来闹事，他有一百种方法把人赶出去。但记者来了，性质就变了。
“林向阳！你……你这是干什么？”周建国强作镇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今天是小鹏的大喜日子，你要是来喝酒，我欢迎。但你带这一帮人闯进来，是什么意思？”
“喝酒？”林向阳停在舞台下方，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周建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周局长，这杯酒，我怕你喝不起。”
“你什么意思？”周建国眼神一冷，试图用官威压人，“我是市教育局副局长！你一个学生，敢这么跟我说话？保安！保安呢！把这群捣乱的人赶出去！”
几个保安闻声赶来，却被那几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拦住了。
“省纪委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为首的中年人亮出了证件。红色的封皮，金色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省……省纪委？！”
周建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台上。
在场的宾客们更是炸了锅。
“纪委怎么来了？”
“难道老周犯事了？”
“快看！那个领头的好像是省纪委巡视组的赵组长！我在电视上见过！”
原本热闹祥和的宴会厅，瞬间变成了审判场。
林向阳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从沈清仪手里接过那个文件夹，缓缓走上舞台。
周鹏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舞台边缘，差点掉下去。
“你……你别过来！”周鹏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向阳没有看他，而是直接走到了麦克风前。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如今却满脸惊愕的权贵们。
“各位叔叔伯伯，刚才周局长说，这是他儿子的大喜日子。可是，我想问问大家，偷来的东西，也值得庆祝吗？”
“偷？什么偷？”有人忍不住问道。
“偷名字，偷成绩，偷人生！”
林向阳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利剑，刺破了所有的虚伪。
“周局长，您刚才不是说，您儿子改名叫‘林向阳’了吗？那好，请问，为什么这个‘林向阳’的准考证号，跟我的一模一样？为什么他的身份证号，跟我的一模一样？为什么他的家庭住址，原本是向阳镇，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锦绣花园？”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复印件，举在手里。
“这是我的原始档案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贴着我的照片！可是现在，档案室里的那份，照片却变成了周鹏！周局长，您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全场哗然。
“什么？改档案？”
“冒名顶替？这也太黑了吧！”
“这可是犯法的啊！”
周建国满头大汗，他指着林向阳，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你胡说！这是诬陷！这是伪造的！保安！快把他拉下去！”
“是不是诬陷，听听这个就知道了。”
林向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录音机，对准了麦克风。
“咔哒。”
播放键按下。
“……老刘啊，这件事就拜托你了……让他考，让他好好考！考个状元才好呢！……成绩是他的，但上大学的人，得是我们家小鹏……”
那个阴毒、贪婪、不可一世的声音，通过大功率音箱，在宴会厅里回荡，震耳欲聋。
那是周建国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把那个林向阳的档案……稍微动点手脚……神不知鬼不觉……事成之后，这个数……”
录音还在继续，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周建国的脸上。
他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
“不……这不是我……这是合成的！这是假的！”周建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假的？”
一直站在台下的赵刚组长冷笑一声，走上台。
“周建国，档案室主任刘伟刚才已经全部交代了。他承认是你指使他篡改档案，并收受了你的五万块贿赂。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周建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台下的宾客们像躲瘟神一样，纷纷后退，生怕跟这家人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闪光灯疯狂闪烁。
省台的记者把镜头对准了狼狈不堪的周家父子，记录下这丑陋的一幕。
林向阳关掉录音机，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周鹏。
“周鹏，把我的通知书，还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周鹏听来，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周鹏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他捂热了的信封，手一松，掉在了地上。
“我不……我不要了……给你……都给你……”周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完全没有了刚才意气风发的样子。
林向阳弯腰，捡起那个信封。
他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看着那烫金的“华清大学”四个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释然。
这张薄薄的纸，承载了他的梦想，承载了全家人的希望，也承载了这个时代最沉重的叹息。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的林国梁和沈清仪。
大伯早已老泪纵横，沈清仪也红了眼眶，但脸上带着骄傲的笑。
“爸，妈，大伯，姐。”
林向阳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拿回来了。”
属于他的荣耀，属于他的未来，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赵刚一挥手，几个警察冲上台，给周建国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带走！”
周建国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下去。路过林向阳身边时，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林向阳……你狠……你真狠……”
林向阳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周局长，不是我狠。”
“是天道好还。”
随着警笛声响起，这场荒唐而罪恶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宴会厅里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地狼藉。
林向阳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
窗外，阳光正好。
但他知道，这阳光背后，依然有阴影。
只要有贪婪，只要有特权，这样的事情就不会绝迹。
但他不怕。
因为他已经证明了，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只要有人愿意为之战斗，它就永远不会缺席。
“走吧，回家。”
林向阳跳下舞台，拉起大伯和沈清仪的手。
“回家！大伯给你摆酒！摆一百桌！”林国梁擦干眼泪，豪气干云地喊道。
“好！一百桌！”
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而关于“状元林向阳”的传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