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2月4日,除夕。
夜幕降临,北京城的上空绽放起了绚烂的烟花。爆竹声声,辞旧迎新。家家户户都围坐在电视机前,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享受着一年中最温馨的时刻。
但在五环外的“向阳速递”大院里,却没有一丝过年的气氛。
食堂的灯光昏暗,一百多号人沉默地吃着饺子。这是林晓月下午抽空带着几个女家属包的,虽然皮薄馅大,但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大家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林晓月放下了碗筷。
“吃饱了吗?”她环视众人。
“饱了!”
“吃饱了就开始干活。”林晓月站起身,声音平静,“今晚是除夕,我知道大家想家。但咱们的货还没清完,咱们的账还没算清。这个年,咱们就在这里过。等把这堆烂摊子收拾完了,我给大家发双倍红包,放假补过年!”
“好!”
虽然有些无奈,但大家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林晓月带着核心团队——林向阳、林大军、李天一、王博,走进了那间临时的财务室。
屋里生着炉子,但还是很冷。桌子上堆满了这一周来积压的单据、欠条、收据,乱得像座小山。
“这就是你们的账?”林晓月随手拿起一张沾着油污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支200”,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林大军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声不敢吭。
“开始吧。”林晓月没有多骂,她打开带来的行李箱,拿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把算盘。
在这个电脑已经开始普及的年代,这把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质算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在林晓月手里,它却变成了一件神兵利器。
“向阳,你念单子。王博,你用电脑记。大军,你在旁边看着。”
林晓月坐下来,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了算盘珠子上。
“1月25日,收货款3500,支油费200……”
“啪啪啪啪!”
清脆的算盘声,在寂静的除夕夜里响了起来。那声音急促而有节奏,像大珠小珠落玉盘,又像战场上密集的马蹄声。
林晓月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眼神专注而锐利。她一边算,一边指出问题:
“这张单子没有签字,谁经手的?大军,去查!”
“这笔油费不对,去天津怎么可能跑出五百块油钱?这是有人偷油!记下来!”
“这笔赔偿款为什么没有客户收条?这是漏洞!补上!”
随着算盘声的响动,一笔笔糊涂账被理清,一个个管理漏洞被揪出来。
王博在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excel表格里的数据越来越长,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一直算到凌晨四点。
外面的鞭炮声已经停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林晓月终于停下了手。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电脑屏幕上最后汇总出来的数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算出来了。”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数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亏损:54,300元。
这仅仅是春节前这半个月,“大爆仓”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包括赔偿客户的延误费、丢失货物的赔款、多付出的加班费和车辆损耗。
而更可怕的是下面的另一行数字:
潜在风险:120,000元。
这是那些还没处理完的投诉、还没找到的货物,以及可能面临的退款。
林大军看着这两个数字,手都在抖。五万多块钱,那是他以前在工地干好几年才能攒下的钱啊!就这么半个月,没了!
“姐……这……这么多?”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还是保守估计。”林晓月的声音很冷,“如果算上信誉损失,这笔账,根本算不清。”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大军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都怪我……都怪我没本事……我是个败家子……”
林向阳看着痛苦的大军,心里也不好受。他刚想开口安慰,却见林晓月站了起来。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让清晨凛冽的寒风吹了进来。
“行了,别嚎了。”
她转过身,从旁边的炉子上端起一锅热腾腾的姜汤,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赔了就赔了。做生意,哪有不交学费的?”
她端着碗,走到林大军面前,踢了踢他的脚:“起来,把汤喝了。只要人还在,这钱咱们就能赚回来。”
林大军抬起头,看着姐姐那张虽然疲惫但依然坚定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姐……”
“喝!”林晓月把碗塞到他手里,“只要我还在这,这个家就散不了。”
林大军捧着那碗热汤,大口大口地喝着,泪水混着姜汤一起咽进了肚子里。那股热流,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心里。
林向阳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就是他的姐姐。
她是铁娘子,能用雷霆手段镇住乱局;她也是长姐,能用一碗热汤温暖人心。
有她在,这五万块的亏损算什么?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能顶得住!
“好了,天亮了。”林晓月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一放,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烂账算清了,接下来,该立新规矩了。”
“大军,通知所有人,两个小时后,开全员大会!”
“向阳速递,从今天起,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