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竞聘的风波刚刚平息,大院里的气氛虽然焕然一新,但也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感。
那些靠本事上位的新主管们干劲十足,二狗把仓库理得井井有条,猴子在朝阳区跑出了新纪录。但那些落选的老人、还有一些平时习惯了摸鱼混日子的员工,心里却开始打鼓。
他们以为,林晓月这把火烧到“竞聘上岗”就算完了。毕竟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有些还是沾亲带故的老乡,总不能真把人往绝路上逼吧?
然而,他们低估了这个“女魔头”的决心。
2月15日,元宵节刚过。
林晓月再次召开了全员大会。这一次,她的手里拿着一份黑名单。
“这段时间,大家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林晓月站在台上,目光冷冽,“有人在拼命,有人在观望,还有人……在挖公司的墙角。”
她没有废话,直接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刘顺!”
人群中,那个平时最油滑、曾在“叠被子事件”中被林大军教训过的刘顺,心里咯噔一下,慢吞吞地站了出来。
“刘顺,作为司机,你这个月的油耗比平均水平高出30。而且,根据gps记录和路单核对,你有五次在送货途中绕道去了通州的一个废品收购站。”
林晓月甩出一张照片,那是李天一让人暗中拍下的,刘顺正在往那个收购站里倒油的画面。
“偷公司的油卖钱,这叫什么?这叫盗窃!”
全场哗然。大家虽然知道有些司机手脚不干净,但没想到林晓月查得这么细,连照片都有!
刘顺的脸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跪下:“晓月姐……我……我那是……”
“不用解释了。”林晓月打断了他,“念你是初犯,金额不大,不想送你去派出所留案底。补齐油款,收拾东西,走人!”
紧接着,第二个名字。
“张大勇!”
这是一个跟着林大军从老家出来的老兵,也是大军当年的战友。平时仗着这层关系,送货经常迟到,还跟客户吵架。
“张大勇,上周五,你送货到北理工,因为客户下楼晚了五分钟,你直接把货扔在楼下就走了,还骂了客户。导致客户退货并投诉。这件事,你认不认?”
张大勇脖子一梗,满不在乎地说:“那学生磨磨蹭蹭的,我后面还有好几单呢!骂他两句怎么了?大军哥以前说过,咱们不受这窝囊气!”
他搬出了林大军。
台下的林大军脸色一变,刚想说话。
“大军以前是说过。”林晓月冷冷地看着他,“但现在,公司的规矩是‘客户第一’。你违反了红线,不仅不认错,还拿以前的老皇历说事。向阳速递不需要你这种大爷。”
“开除!”
这下,张大勇急了。他冲到林大军面前,大声喊道:“班长!你看看你姐!咱们当年可是一个战壕里爬出来的!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赶我走?”
林大军看着昔日的战友,心里那是真难受啊。这张大勇虽然脾气臭,但当年在部队也是条汉子,帮他挡过子弹的交情。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林晓月身边,压低声音求情:“姐……大勇他就是脾气急了点,心不坏。要不……给他个处分,扣点钱算了?把他开了,我在老战友面前没法交代啊。”
这一刻,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亲情、战友情与公司制度的终极碰撞。林大军的面子,林晓月到底给不给?
林晓月转过头,看着林大军。她的眼神里有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决绝。
“大军,你记住了。”她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你现在不是班长,你是总经理。你保他一个,就是寒了九十九个肯干的人的心。如果今天因为他是你战友就网开一面,那明天二狗犯了错我是不是也要饶?后天我犯了错谁来罚?”
“这个口子一开,规矩就成了废纸。向阳速递,迟早完蛋。”
她指着大门,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是真想对他好,就私下里给他点钱,帮他找个别的活儿。但在向阳速递,他必须走!”
林大军看着姐姐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台下那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充满期待的员工们。
他明白,姐姐是在帮他立威,是在帮他把最后一点“人治”的尾巴割掉。虽然痛,但必须割。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张大勇,红着眼圈说道:
“大勇,别说了。姐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
“走吧。我送你。”
张大勇愣住了。他看着那个曾经最讲义气的班长,终于明白,这里真的变了。
他没有再闹,默默地脱下了身上的工装,叠好,放在地上。然后冲着林大军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了大院。
看着张大勇离去的背影,林晓月并没有停下。
“还有,财务部的出纳小李,做账不仔细,错漏百出,劝退!”
“仓储部的老王,多次在库区吸烟,屡教不改,开除!”
……
这一天,林晓月一口气念了七八个名字。有偷奸耍滑的,有违反纪律的,有能力不行的。
没有争吵,没有求情。在林大军“挥泪斩马谡”的震慑下,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女老总,比大军哥还狠,比阎王爷还铁面无私。
末位淘汰。
这四个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每个人都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混日子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要想留下来,要想拿高工资,就得拼命干,就得守规矩,就得比别人强!
散会后,大院里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那种懒散的、随意的氛围,而是一种紧张的、高效的、充满竞争力的战斗状态。
大家走路都带风,干活都抢着干。连平时最爱说闲话的人,现在也闭上了嘴,埋头苦干。
林向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下面这支脱胎换骨的队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把火烧完了。
财务独立,管住了钱;全员竞聘,选对了将;末位淘汰,激活了兵。
现在的“向阳速递”,终于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轰隆隆地高速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