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阳的“不降反涨”策略，在公司内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虽然高层会议上强行通过了，但在基层，在一线快递员中间，不满的情绪开始像野草一样蔓延。
快递员的收入是计件的。送一单，拿一单的提成。现在单量少了，他们的钱包直接缩水。
“哎，听说了吗？隔壁快越那边，一天能送一百多单！虽然单价低点，但架不住量大啊！一个月能挣三千多！”
“咱们这儿呢？死守着8块钱不降，客户都跑光了！我今天才送了三十单，喝西北风啊？”
“林总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时候还涨价？这不是把咱们往死里逼吗？”
大院的食堂里、吸烟区里，到处都是这样的议论。人心浮动，甚至有几个老员工，偷偷去接触了快越的招聘人员。
这天下午，林向阳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林大军气冲冲地推门进来了。
“向阳！出事了！”
“怎么了？”
“刚才丰台分部的老张打电话来，说他们那儿有两个骨干司机，把工服一脱，直接去隔壁快越上班了！还带走了好几个大客户的联系方式！”林大军气得把帽子摔在桌子上，“这帮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向阳放下文件，神色平静：“走了几个人？”
“目前是两个，但听说还有好几个在观望。”林大军急得直转圈，“向阳，咱们不能再这么硬挺着了！基层兄弟们怨气很大啊！再这样下去，队伍要散了！”
林向阳站起身，给林大军倒了一杯水。
“哥，你坐。”
“我坐不住！”
“哥，你信我吗？”林向阳看着他的眼睛。
林大军一愣，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当然信你。可是……可是现实摆在眼前啊。客户跑了，员工跑了，咱们图啥啊？”
“图活命。”林向阳轻声说道。
“啥？”
“哥，你知道快越那种加盟模式，最大的死穴是什么吗？”林向阳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网点，“是失控。”
“他们为了抢市场，疯狂招加盟商，根本不管对方有没有资质，有没有管理能力。现在单量小还没事，一旦到了春节高峰期，单量暴增，那些只有几个人、几辆破车的加盟点，根本消化不了。”
“到时候，就是爆仓，是瘫痪，是客户的怒火。”
“而我们，虽然现在单量少了，但我们的体系是健康的，我们的服务是稳定的。”林向阳转过身，“现在走的那些员工，是他们目光短浅。等快越崩盘的时候，他们会哭着回来的。”
“至于留下的兄弟……”林向阳沉吟了一下，“确实不能让他们饿着。”
“传我的话，这个月，所有一线员工，发放‘战备津贴’。每人五百块。这笔钱，公司出。”
“五百块？！”林大军瞪大了眼睛。全公司几千人，这一发就是上百万啊！
“对。告诉大家，这是公司感谢大家在困难时期坚守岗位的奖励。”林向阳眼神坚定，“我要让大家知道，向阳速递，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这笔“战备津贴”的发放，像一场及时雨，瞬间浇灭了基层的怨气。
五百块，在那个年代，相当于半个月的工资了。
“林总万岁！”
“我就说嘛，跟着向阳哥干没错！”
那些原本动摇的人，拿着沉甸甸的现金，心里踏实了。虽然单量少了点，但公司给补上了，而且还不用像快越那边一样累死累活。这账怎么算都划算啊！
军心稳住了。
但林向阳的压力并没有减轻。
因为这笔钱，加上之前疯狂采购物资的开销，让公司的现金流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财务部，林晓月看着账面上的数字，愁眉不展。
“向阳，咱们账上的流动资金，只够维持两个月了。”林晓月拿着报表找到林向阳，“原本计划用于通州物流园二期工程的那五百万，也被你挪去买物资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春节后快越没有崩盘，或者疫情没有来，咱们这资金链可就断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了向阳集团所有的家底，赌上了这几千号人的饭碗。
林向阳看着姐姐担忧的眼神，心里也有一丝愧疚。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船长，如果连他都慌了，这艘船就真的沉了。
“姐，放心吧。”林向阳握住林晓月的手，给她传递着力量，“我心里有数。”
“通州那边的工程先停一停。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而且……”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我有预感，这场风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猛烈。到时候，这满仓库的物资，就是我们翻盘的唯一筹码。”
此时的中关村，依然沉浸在低价狂欢中。
快越速递的网点门口，堆满了货物。老板们数着省下来的运费，喜笑颜开。
没有人注意到，在繁华的表象下，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那些被随意堆放、无人看管的包裹；那些疲惫不堪、满腹怨气的加盟商；还有南方那个正在悄悄扩散的病毒……
就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正在扇动着翅膀。
林向阳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来吧。”他喃喃自语。
“让我们看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