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深挖洞,广积粮”计划的推进,公司的财务状况迅速恶化。
几百万的流动资金被抽空,变成了满仓库的物资。而主营业务端,因为“快越速递”的价格战,收入锐减。再加上给员工发的“战备津贴”,这三座大山压下来,“向阳集团”的资金链,已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财务室里,林晓月看着账面上的余额,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向阳,不能再买了。”林晓月拿着报表,直接闯进了林向阳的办公室,“账上只剩下不到五十万了。下个月的房租、油费、还有几千号人的工资……这点钱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我知道。”林向阳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你知道你还买?!”林晓月急了,“你看看仓库里那些东西,方便面能当工资发吗?口罩能当油烧吗?你这是在赌命啊!”
“姐,如果不买,等风暴来了,咱们连赌命的资格都没有。”林向阳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血丝,但依然坚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考究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是沈国华。沈清仪的叔叔,也是“向阳集团”目前唯一的外部投资人。
他的脸色很难看。
“向阳,我听说你把二期工程的款子都挪用了?还去囤了一堆破烂?”沈国华没有坐下,直接质问道。
林晓月见状,赶紧倒了杯水,悄悄退了出去。她知道,这是股东层面的博弈,她插不上手。
“沈叔,请坐。”林向阳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我不坐!”沈国华一挥手,“向阳,当初我借钱给你,是看重你的稳重和眼光。可你现在在干什么?放着好好的物流园不建,去跟那些倒爷抢方便面?你是疯了吗?”
“沈叔,我没疯。”林向阳平静地看着他,“我在做战略储备。”
“战略储备?为了什么?为了那个还没影儿的‘怪病’?”沈国华冷笑,“我也听说了广东那边的消息,不就是个流感吗?每年都死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值得你把整个公司的命都搭进去?”
在当时,绝大多数人,包括很多高层精英,对那场即将到来的灾难都缺乏足够的认知。他们认为那只是局部的、暂时的卫生事件。
林向阳知道,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那是“非典”,为什么知道它会封城,会死人,会改变中国。
他只能用商业的逻辑去说服对方。
“沈叔,您是做投资的。您知道风险控制的核心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底线思维。”林向阳走到地图前,指着广东,“如果这只是个流感,那我输掉的,只是这几百万物资的利息。我可以慢慢把它们当福利发给员工,或者打折卖掉。这点损失,向阳集团赔得起。”
“但是!”他猛地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几分,“如果它不是流感呢?如果它像历史上的鼠疫、霍乱一样,让城市停摆,让交通中断呢?”
“到时候,有钱也买不到物资!有车也上不了路!所有的商业逻辑都会失效!只有手里有粮,心中不慌的人,才能活下来!”
“我是公司的掌舵人。我不能拿几千个兄弟的命,去赌那个‘万一没事’!”
沈国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眼中的狂热、坚定,以及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让沈国华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他沉默了许久。
“你这是在赌博。”沈国华叹了口气。
“不,我是在买保险。”林向阳纠正道,“一份关于向阳集团生死存亡的保险。”
“好。”沈国华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坚持,我给你这个机会。但是,咱们得签个协议。”
“什么协议?”
“对赌。”沈国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如果三个月内,你说的那个‘风暴’没有来,或者这些物资没有发挥作用。要把你名下10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作为对公司损失的补偿。”
“如果来了呢?”林向阳反问。
“如果真的来了……”沈国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就是英雄。这笔钱,算我追加的投资,不要利息。”
林向阳看都没看那份协议,直接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成交。”
送走沈国华,林向阳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这是一场豪赌。
他赌上了自己的身家,赌上了公司的未来,甚至赌上了国运。
如果他输了,他将一无所有。
但他知道,他不会输。
因为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窗外,春节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2003年的春节,来了。
而对于“快越速递”来说,这个春节,注定是他们的劫数。
因为贪婪而吞下的那些超量订单,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即将在爆仓的压力下,被彻底引爆。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快越速递那个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分拨中心。
“尽情狂欢吧。”他冷冷地说道。
“因为,这已经是你们最后的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