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集团的一号物流基地位于大兴与丰台的交界处,这里是向阳商城的“心脏”。每天,数以万计的包裹从这里发出,通过向阳速递的网络,流向全国各地。
但此刻,这颗心脏正在遭受重击。
四辆印着“工商执法”字样的车辆横在仓库大门口,蓝色的警灯闪烁,刺痛着所有员工的眼睛。
林向阳赶到时,现场已经一片混乱。
十几名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正指挥着工人们停止作业。原本井然有序的分拣流水线被迫停摆,传送带上的包裹堆积如山。
“谁是负责人?”
领头的一位中年执法队长,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我是林向阳。”
林向阳大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伸出手,“队长,我是向阳集团董事长。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例行检查,我们全力配合,但没必要封停整个仓库吧?”
执法队长没有伸手,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举起手中的文件。
“林向阳是吧?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向阳商城涉嫌大规模销售无合法来源的进口商品,也就是俗称的‘走私货’。”
“根据《海关法》和《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我们需要对你们的库存进行查封保全,并提取相关账目进行核查。”
“这是搜查令和查封令。”
白纸黑字,红色的公章。
在那个年代,这两个章就像是两座大山,足以压死任何一家民营企业。
“队长,我们的货虽然是平行进口,但都是正品,质量没有任何问题……”林晓月在一旁急切地辩解。
“正品不正品,你说了不算,检测报告说了算。但‘无合法来源’,这就是违法!”队长打断了她,一挥手,“行动!”
执法人员迅速冲向了标记为“b区”的数码产品专区。
林向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一队人马直奔目的地,眼神微凝。
b区是存放手机和数码相机的核心区域,位置非常隐蔽。这帮人进门连弯都没拐,直接就冲过去了。
“向阳……”林晓月也发现了不对劲,脸色煞白,“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哪几个货架放的是欧版机都一清二楚?”
“有内鬼。”
林向阳的声音低沉,如同寒冰。
赵天元不仅在外面设了局,还在向阳集团内部安了钉子。这份举报材料,详细到了具体的进货批次、存放位置,甚至连只有核心高管才知道的“灰色账本”复印件都有。
这是里应外合的绝杀。
“哗啦——”
仓库卷帘门被拉下。
两名执法人员拿着两条长长的白色封条,交叉贴在了大门上。
“2004年2月9日”
那刺眼的白色封条,像两道巨大的伤疤,贴在了向阳集团的脸上。
与此同时,早已守候在旁边的媒体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
“咔嚓!咔嚓!”
这一幕,将在明天的报纸头条上,成为向阳集团“身败名裂”的铁证。
……
与此同时,北京某高档茶楼。
赵天元坐在临窗的雅座上,手里盘着那对狮子头核桃,面前摆着一台刚刚上市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是某门户网站的图文直播。
那张贴着封条的仓库大门照片,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标题触目惊心——《电商黑幕揭开:向阳集团涉嫌走私被查封!》
“好!好啊!”
赵天元哈哈大笑,端起茶杯,向着屏幕虚敬了一下。
“林向阳,你不是很能耐吗?你不是要‘飞龙在天’吗?”
“我看你这次怎么飞!翅膀我都给你折了!”
坐在他对面的心腹侄子赵瑞(此时已被取保候审,但被剥夺了实权)一脸怨毒:“叔,这次一定要整死他!那个内鬼靠谱吗?”
“放心。”赵天元眯起眼睛,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个采购部的副经理,欠了一屁股赌债,我帮他还了五十万,他连亲爹都能卖,何况是一个老板?”
“这才哪到哪。”
赵天元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阴狠。
“工商查封,顶多是罚款、停业整顿。这只能让他伤筋动骨,要不了他的命。”
“真正的好戏,在明天。”
他看了一眼手表。
“这个时候,银监会和经侦总队的人,应该也快到向阳大厦了吧?”
“非法集资……嘿嘿,这可是个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罪名。”
……
向阳集团一号物流基地。
寒风中,林向阳依然站在那两道封条前。
周围的员工们垂头丧气,有人甚至已经在偷偷打电话找下家了。几千人的大厂,一旦仓库被封,就意味着业务停摆,意味着发不出工资。
这种恐慌情绪,比病毒传播得还快。
“向阳,现在怎么办?”林晓月的声音在颤抖,“如果这就封了,明天的订单怎么发?客户会把咱们的电话打爆的!而且……那些供应商要是听到了风声,肯定会来逼债。”
资金链断裂的阴影,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林向阳转过身,看着姐姐,看着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员工。
他的脸上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冷静。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清仪,你在哪?”
“我在公司。”电话那头,沈清仪的声音异常冷静,却带着一丝急促,“刚得到消息,银监会和经侦的人正在上楼。他们是冲着‘向阳通’来的。”
林向阳抬头看天。
天空灰蒙蒙的,一场倒春寒的雪,正在酝酿。
“好,我知道了。”
林向阳挂断电话,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姐,通知所有副总级别以上的高管,半小时后在公司大会议室集合。”
“另外,告诉大军哥,让他把保安队撤回来,别跟那帮职业打假人纠缠了。”
“我们回去。”
林向阳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向阳,你有办法了?”林晓月追问。
林向阳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封条。
“既然他们说我们卖的是‘水货’,那我们就承认。”
“既然他们说我们‘非法集资’,那我们就把钱交出去。”
“什么?!”林晓月惊呆了,“那不是自杀吗?”
“不。”
林向阳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而理性的光芒。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赵天元想用规则玩死我,那我就打破旧规则,建立新规则。”
“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那就让它烧得更旺一点吧。”
汽车发动,引擎轰鸣。
林向阳驾车驶向总部,驶向那个即将吞噬一切的风暴中心。
他知道,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将决定向阳集团是灰飞烟灭,还是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