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红灯，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焦灼等待的人们。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林向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部还没挂断的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是正在落凤坡后山挖掘现场的沈清仪。
“向阳，挖到了。”
沈清仪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铲土声，听起来异常沉重。
“就在刘师傅指认的那个塌陷坑下面三米处。一具骸骨，虽然已经白骨化了，但左侧下颌骨确实缺了一颗牙。我们在尸骨旁边的泥土里筛了一遍，还没有找到那颗金牙，可能是当年被刘师傅拔走后，原来的牙槽骨已经愈合或者是空的。”
“不过，我们在尸骨的胸腔位置，发现了一枚生锈的皮带扣，上面刻着‘天元’两个字。这是当年天元矿业发的工装皮带。”
林向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证据链，闭环了。
那几颗带血的牙齿，加上这具穿着天元工装的骸骨，再加上刘得柱这个人证。赵天元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保护好现场，让警方立刻封锁。”林向阳低声说道，“这是大军拿命换来的。”
挂断电话，林向阳看向手术室的大门。
此时此刻，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手术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无影灯下，大同二院的普外科主任满头大汗，手里的止血钳都在微微颤抖。
“腹腔积血太多了！脾脏破裂，肝脏也有挫伤，最麻烦的是那颗子弹，卡在了脊椎旁边的大动脉附近！”主任喊道，“血压还在掉！血呢？血浆怎么还没送来？”
“血库已经空了！正在从其他医院调！”护士焦急地回答。
“抽我的！继续抽！”
躺在隔壁输血床上的叶知秋，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左臂上插着粗粗的输血管，鲜红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流向手术台上的林大军。
她已经是第二次要求加大抽血量了。
“叶医生，不能再抽了！”旁边的麻醉师劝阻道，“你已经献了600毫秒了，再抽你自己会休克的！”
“少废话！我是o型血！他是rh阴性，现在调血来不及！”叶知秋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急诊科医生，我清楚我的极限。再抽200！如果我不倒下，就不许停！”
她侧过头，看着手术台上那个面色灰败、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
那是她的爱人。
就在昨天，他还傻呵呵地在电话里跟她说，等这趟差出完了，就回北京带她去吃烤鸭，还要去买那套她看中的婚纱。
现在，他却躺在这里，生命像沙漏一样流逝。
“大军你这头犟驴”
叶知秋的视线渐渐模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你要是敢死，我就追到阎王殿去把你骂回来。”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滋——”
紧接着，所有的仪器屏幕同时一黑，无影灯瞬间熄灭。
手术室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么回事？！”主任惊呼，“停电了？”
“呼吸机停了！快！手动捏皮球！”麻醉师大喊。
黑暗中，叶知秋的心脏猛地一缩。
医院这种地方，尤其是手术室，是有双路供电和备用发电机的，绝不可能突然完全断电。除非是人为的！
“赵天元”叶知秋咬碎了银牙。她想爬起来，但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让她重重地摔回床上。
手术室外。
当走廊灯光熄灭的一瞬间，林向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那是长期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直觉。
“老黑！猎豹！守住门口！”
林向阳一声暴喝，同时身体像猎豹一样冲向了走廊尽头的配电箱。
“谁在那是？！”
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林向阳看到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在配电箱前摆弄着什么。
那人听到喊声，转身就跑，手里还拿着一把绝缘剪。
“想跑？！”
一直守在暗处的老黑从侧面窜了出来，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撞了过去。
“砰！”
那人被狠狠撞在墙上，手中的剪刀掉在地上。老黑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擒拿手，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胳膊被卸脱臼了。
“啊！！”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向阳冲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在他的脸上。
是一个穿着医院电工制服的男人，眼神闪烁，满脸冷汗。
“谁让你干的？”林向阳的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的风。
“我我就是检修”
“检修你需要剪断备用电源的线路？”林向阳指着地上断裂的电缆，眼中杀气暴涨，“你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吗？那是救过几百人的英雄！你为了钱，连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干？”
“说！赵天元给了你多少钱？”
电工被林向阳那吃人的眼神吓尿了：“五五万他说只要停电十分钟就行”
“五万买一条命。”林向阳气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老黑，把他绑起来，交给警察。这是蓄意谋杀。”
林向阳转身冲向手术室大门，用力拍打着门板。
“里面的大夫听着！备用电源被破坏了，正在抢修！但我带了发电机！”
“猎豹！把咱们货车上的应急发电机抬上来！快！”
向阳速递的车队里，常年备着给冷链车供电的小型发电机。这一刻，它成了救命的神器。
几分钟后，随着一阵轰鸣声，手术室的灯光再次亮起。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重新开始工作。
手术台上，主刀医生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看着显示屏上那条虽然微弱但依然在顽强跳动的曲线。
“命真大。”医生感叹道，“刚才那一分钟，血压都测不到了。这小子的求生欲太强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输血床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叶知秋。
“两口子都是硬骨头。”
医生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手术刀再次稳稳落下。
“止血钳！继续手术！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上午十点。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
林向阳和一众兄弟立刻围了上去。
“大夫，怎么样？”
医生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脾脏切除了，肝脏修补好了，子弹也取出来了。虽然还没度过危险期，但命算是保住了。”
“另外，那位叶医生”医生顿了顿，“她给病人输了800毫秒的血，自己虚脱晕过去了，正在挂葡萄糖。你们要好好感谢她，没有她的血，病人撑不到现在。”
听到“命保住了”，林大军手下的几个铁汉子，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向阳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赢了。
这一次，是真的赢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烟，手抖得连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最后还是老黑帮他点上了火。
林向阳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但那股灼热感让他确信自己还活着，大军还活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清仪的电话。
“向阳？”
“大军活下来了。”林向阳的声音沙哑。
“太好了！”沈清仪在那头也激动得哽咽了。
“清仪，通知所有媒体。”
林向阳掐灭烟头，眼神中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意。
“一个小时后，在大同二院门口，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我要把赵天元做的所有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晒在太阳底下。”
“他想杀人灭口？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掘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