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向阳通与银联信达成攻守同盟,支付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向阳商城的交易额重新回到了增长轨道,但林向阳并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在战场的另一端,那个来自杭州的对手——“淘网”,正在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野蛮生长。
战略会议室里,投影仪上显示着两条曲线。一条是向阳商城(b2c)的稳步增长线,另一条则是淘网(c2c)近乎垂直的爆发线。
“太快了。”运营总监李天一指着屏幕,语气凝重,“自从淘付独立并推出全额赔付后,c2c市场的信任门槛被打破了。现在全中国的年轻人都想着在网上开店创业,淘网的商品sku(库存量单位)数量已经是我们的二十倍。”
“虽然我们卖的是正品行货,客单价高。但他们胜在‘万能’。用户想买个拖把、买双袜子,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淘网。”
“这就是流量黑洞。”林向阳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旦用户习惯了在那里买小东西,慢慢地,买大件也会留在那里。”
“林总,那我们也做c2c?”有人提议。
“不行。”林向阳断然拒绝,“向阳的基因是‘正品’和‘服务’。c2c的水太深,假货泛滥,如果现在卷进去,会砸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金字招牌。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流量吸干?”
林向阳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北上广深这些繁华的一线城市,而是投向了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甚至连名字都标不下的县城和村庄。
“既然在城市里,流量的成本越来越高,那我们就去别人看不上的地方。”
林向阳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农村。”
“中国有十几亿人口,八亿在农村。那里是互联网的荒漠,也是最大的蓝海。”
“我要启动‘千县万村’计划。”
“什么?”在场的高管们都愣住了。
在2005年,电商还是个洋气玩意儿,是写字楼白领的专属。去农村卖电脑手机?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林总,这不现实。”物流负责人直摇头,“农村没有快递网点,路况差,配送成本是城市的五倍以上。而且农民会上网吗?他们有网银吗?”
“没有网点,我们就建。不会上网,我们就教。没有网银,我们就推‘向阳花’赊销,或者货到付款!”
林向阳的声音斩钉截铁。
“淘网是轻资产,他们依赖通达系快递,那些快递只送市区。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向阳物流要下沉。我们要把触角伸到田间地头。这虽然是一条沾满泥巴的路,但只要走通了,那就是一条谁也抢不走的护城河。”
“晓月姐。”林向阳看向坐在左手边的财务总监。
“在。”林晓月合上笔记本,神色淡然。
“这次‘下乡’,我想让你带队。不仅要建物流点,还要搞宣传。我们要把向阳的红旗,插到每一个村口的小卖部。”
林晓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脱下那双精致的高跟鞋,换上了一双放在办公桌下的运动鞋。
“行。我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这叫回娘家。”
半个月后。河南,兰考县,张庄村。
四月的豫东平原,麦苗青青,春风里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一辆沾满黄泥的依维柯停在了村口。车门打开,林晓月跳了下来。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戴着遮阳帽,手里提着一桶红油漆。
跟在她身后的,是十几名向阳集团的年轻员工,以及那位文质彬彬的出版社副总编,苏文轩。
苏文轩这次是特意休了年假,陪未婚妻来“受苦”的。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刷子,看着眼前这面斑驳的土墙,推了推眼镜,笑道:“晓月,没想到我这拿笔杆子的手,有一天还要干粉刷匠的活。”
“怎么?苏大才子嫌丢人?”林晓月一边搅拌油漆,一边调侃。
“不丢人。”苏文轩看着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民,眼神温柔,“这是在见证历史。商业的触角延伸到这里,说明这个国家的血管通了。”
“别贫了,干活!”
林晓月挽起袖子,蘸满红漆,在土墙上重重地刷下了第一笔。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农村的土墙凹凸不平,刷起来很费劲。而且还要面对村民们好奇、甚至警惕的目光。
“妮儿,你们这是干啥嘞?向阳是啥?”一个抽着旱烟的大爷凑过来问。
“大爷,向阳是个大商场!啥都有!电视、手机、化肥、种子,比镇上便宜,还给您送到家!”林晓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用一口流利突击学来的河南话回答。
“真的?不骗人?先给货再给钱?”
“真的!骗人是小狗!”
在大爷半信半疑的目光中,一行醒目的大字出现在了土墙上:
“生活要想好,向阳少不了!”
旁边还画了一个巨大的向阳花logo,以及村级服务站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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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林晓月的团队像是一支不知疲倦的急行军,穿梭在河南、山东、河北的村村寨寨。
他们不再是坐在写字楼里喝咖啡的白领,而是变成了真正的“泥腿子”。
饿了就啃馒头,渴了就喝井水。晚上住在几十块钱的小旅馆,甚至睡在车里。
苏文轩一直陪在晓月身边。他不仅帮忙刷墙,还利用他的文化素养,给每个村的小学捐赠图书,建立“向阳图书角”,顺便给孩子们讲外面的世界,讲互联网。
这招“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效果出奇的好。
村里的孩子们成了向阳最好的推销员,拉着爷爷奶奶去村口的服务站看那个能买东西的“大铁盒子”电脑。
“这就是我们要的‘农村包围城市’。”
在那面刚刚刷好的红墙下,林晓月看着夕阳下的麦田,对苏文轩说道。
她的脸上沾着红油漆,皮肤晒黑了,人也瘦了一圈,但在苏文轩眼里,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这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与韧性的美。
“晓月。”苏文轩递给她一瓶水,“等这趟跑完,我们回北京就”
“就什么?”林晓月转头看他。
苏文轩刚想说话,远处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不好!要下暴雨了!”
物流负责人大喊,“前面的路是土路,一下雨就成烂泥潭!快上车,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镇子!”
苏文轩的话被雷声吞没。
他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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