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水味和机械润滑油的味道。
“再来！没吃饭吗？拉起来！”
叶知秋穿着一身紧身的运动服，手里拿着计时器，声音冷酷得像个魔鬼教官。
在她面前，林大军赤裸着上半身，正挂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
这已经是他今天的第五百个引体向上了。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流淌下来，汇聚成溪。经过一年半的魔鬼训练，加上向阳集团不计成本的营养补给，林大军的上半身肌肉已经恢复到了、甚至超越了他特种兵时期的巅峰状态。
那些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般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然而，视线往下移——
他的两条腿，依然软绵绵地垂着，肌肉虽然因为电刺激治疗没有完全萎缩，但那种毫无生气的状态，与上半身的强悍形成了令人心碎的对比。
“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五百！”
“吼——！！”
林大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臂猛地发力，整个人甚至飞起了一截，然后重重地落在特制的软垫上。
但他站不稳。
落地的瞬间，因为双腿无力，他像一滩烂泥一样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起立！不用手撑地，用核心力量带动假肢支架！起立！”叶知秋没有去扶他，而是站在一旁大声命令。
林大军喘着粗气，趴在地上，眼神凶狠。他咬着牙，腰腹猛地收缩，试图带动那套沉重的、还处于试验阶段的“初代外骨骼”站起来。
“滋——滋——”
外骨骼的电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废物我就是个废物”林大军狠狠地锤着地板，眼眶通红。
“停！”
叶知秋走过去，蹲下身，递给他一瓶水和一条毛巾。刚才的冷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她轻轻擦去大军额头上的汗水，柔声道：“今天已经超标了。大军，欲速则不达。”
“我不甘心”林大军灌了一口水，声音沙哑，“还有两个月就是晓月姐的婚礼了。难道真的让我坐着轮椅去丢人吗？”
“谁说坐轮椅丢人？”叶知秋板起脸，“你是战斗英雄，是向阳集团的二把手。你就算躺着去，也没人敢笑话你。”
“但我不想。”林大军抬起头，眼神执拗，“晓月姐从小把俺背大的。她大喜的日子，俺想站着送她出嫁。俺想让她看到，她的弟弟不是个瘫子。”
就在这时，康复中心的自动门开了。
林晓月挽着苏文轩的手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淡雅的碎花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
“大军，知秋，没打扰你们训练吧？”
看到姐姐，林大军连忙擦干脸上的汗，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双手撑地，熟练地把自己挪到轮椅上。
“姐，文轩哥，你们咋来了？”
“来给你送喜帖呀。”林晓月把请柬放在大军膝盖上，蹲下身，看着弟弟满身的伤疤和汗水，眼圈红了，“大军，姐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
“我想把婚礼推迟到明年。”林晓月握着大军的手，轻声说道，“医生说你的神经正在恢复期，也许明年就能有起色。我想等你真的好了，能自己走进礼堂的时候，再办。”
“胡闹！”
林大军脸色一变，声音提高了几度。
“日子都定好了，请帖都发出去了，哪能说改就改？这不成了儿戏吗？”
他看向苏文轩：“文轩哥，你也由着她胡来？”
苏文轩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大军，晓月是心疼你。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
“俺没事！”林大军拍了拍自己毫无知觉的大腿，发出啪啪的声响，“你看，俺这身体壮得像头牛！不就是腿不能动吗？又不影响喝酒吃肉！”
“姐，你要是因为俺推迟婚礼，那就是打俺的脸！那就是嫌弃俺是个废人！”
“大军！我怎么会嫌弃你”林晓月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就按期办！”林大军斩钉截铁地说道，“10月1号，俺不仅要去，还要给你们当证婚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而且，姐你放心。那天，俺一定站着给你念证婚词。要是坐一下，俺林大军跟你姓！”
“你本来就跟我姓”林晓月破涕为笑，但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送走姐姐姐夫后，林大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动轮椅，来到实验室的最深处。那里放着一台刚刚从德国空运回来的、造价高达两百万美金的最新型外骨骼支架——“泰坦二号”。
这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康复设备，但也最难驾驭。它需要使用者拥有极强的核心力量和平衡感，稍有不慎就会摔得头破血流。
“媳妇。”林大军看着那台泛着冷光的机器。
“嗯？”叶知秋站在他身后。
“把那玩意儿给我穿上。”
“可是医生说你的神经负荷还没达标，强行使用可能会导致痉挛”
“穿上！”
林大军回过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只要能站起来，哪怕只有三分钟，哪怕这条命搭进去，我也认了。”
“这是我作为一个弟弟，能给姐姐最后的礼物。”
叶知秋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疯。”
接下来的两个月，地下康复中心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无数次的摔倒，无数次的爬起。膝盖磨破了，结痂，再磨破。外骨骼的绑带勒进肉里，磨出了血泡。
每当深夜，林向阳站在监控室外，看着屏幕里那个一次次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却依然嘶吼着“站起来”的哥哥，都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那是大军哥身为男人的尊严。
微光，总是在至暗时刻之后，才会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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