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这座曾经被誉为“云朵上的民族”聚居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黑暗笼罩着废墟,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大地。雨水冲刷着瓦砾,混合着泥土和血腥的味道,让人窒息。
县城中心,那家老字号照相馆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预制板。
在这堆废墟的深处,大约三米的地方,有一个狭小的三角空间。
那是两块倒塌的楼板互相支撑形成的“生命奇迹”,也是一座随时可能坍塌的坟墓。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林大军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他趴在地上,背上顶着一块沉重的水泥板,身下死死护着叶知秋。
余震过去了。空间似乎又小了一圈。
林大军感觉到,那块水泥板离叶知秋的脸只有不到十公分了。如果再来一次余震,或者他的体力耗尽,这里就会变成他们的合葬墓。
“媳妇”
林大军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
“咋了?”
“如果如果只能活一个”
“你闭嘴!我不听!”叶知秋尖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傻瓜”林大军笑了,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你是医生,你能救很多人。俺就是个粗人,值了。”
“听话如果救援来了,先救你别管俺”
“我不!我不!”叶知秋哭得撕心裂肺,“林大军,你要是敢死,我就恨你一辈子!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黑暗的废墟下,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像是要扣住这最后的生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吗?下面有人吗?”
那是一个嘶哑的、却如同天籁般的声音。
是林向阳!
林大军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怒吼:
“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救命啊!!!”
废墟之上。
林向阳跪在瓦砾堆里,浑身是泥,像个疯子一样用手刨着土。
他听到了。
那是哥哥的声音!
“快!在这下面!快来人!”
几十个向阳突击队员冲了过来。
“轻点!别用机器!用手挖!”林向阳大喊,“下面有人!是我哥!是我嫂子!”
队员们扔下铁锹,直接用手搬开碎石。指甲断了,手指出血了,没人停下。
终于,一个洞口被刨开了。
一束手电光照了进去。
林向阳看到了那件洁白的婚纱,已经被泥土染成了灰色。也看到了那个趴在婚纱上的、满身是血的身影。
“哥!嫂子!”
林向阳趴在洞口,眼泪夺眶而出。
“向阳快先救知秋”
林大军虚弱地抬起头,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
“好!好!把绳子放下去!”
几名队员小心翼翼地钻进洞里,清理周边的碎石,试图把叶知秋拉出来。
叶知秋被卡得不深,经过半小时的努力,她终于被救了出来。
除了几处擦伤和骨折,她没有生命危险。
“大军!救大军!”叶知秋一出来就抓着林向阳的手喊道,“他的腿被压住了!还有那个板子那个板子压着他的背!”
林向阳赶紧让人下去救林大军。
可是,这一次,却遇到了大麻烦。
“林总,不行啊!”
下去探查的老刘满头大汗地爬上来,“大军哥的右腿被一根主梁压住了,那根梁上面顶着整个废墟的重量!根本抬不动!如果强行抬,上面的楼板就会塌下来,把大军哥彻底埋了!”
“那就用千斤顶!用起重机!”林向阳吼道。
“进不来啊!路都断了,大型机械根本上不来!”
绝望。
深深的绝望。
林向阳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口子,感觉天都要塌了。
就在这时,大地再次颤抖起来。
“轰隆隆——”
又是一次强余震!
洞口开始掉土,原本支撑着的几根钢筋发出了断裂的声响。
“不好!要塌了!快撤!”老刘拉着林向阳往外跑。
“不!我不走!我哥还在里面!”林向阳拼命挣扎。
“向阳!别管我!快走!”
洞底传来林大军的怒吼声。
余震持续了十几秒。
当震动停止时,那个洞口已经变小了一半。
林大军的情况更糟了。那根横梁下沉了几公分,死死地嵌进了他的肉里。
“啊——!!!”
一声惨叫从洞底传来。
“大军!”叶知秋不顾一切地冲到洞口,“大军你怎么了?”
“腿腿断了”林大军的声音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这根横梁,就是死神的镰刀。
“向阳”
“哥,我在!”林向阳趴在洞口,泪流满面。
“没时间了再震一次,我就真的埋在里面了”
,!
“听哥的话把那个那个东西拿来”
“什么东西?”
“锯子。”
林向阳愣住了。叶知秋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林向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锯子!钢锯!”
林大军嘶吼着,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把腿锯了!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不行!绝对不行!”叶知秋尖叫道,“没有麻药,你会疼死的!而且会大出血!你会休克的!”
“疼死总比压死强!”林大军咬着牙,“我是当兵的,这点疼算个球!快点!没时间了!”
林向阳看着洞底那个模糊的身影,心如刀绞。
他知道,哥哥说的是对的。这是唯一的生路。
但他怎么下得去手?那是他的亲哥哥啊!
“向阳!你是不是男人!”林大军骂道,“别婆婆妈妈的!快去拿锯子!你想看着哥死吗?”
林向阳颤抖着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老刘。
“有有锯子吗?”
老刘含着泪,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工业用的钢锯。
林向阳接过锯子,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来。”
叶知秋突然站了起来。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冷静。那是医生面对生死时的专业与冷酷。
“我是医生。我知道从哪里锯出血最少,怎么止血。”
她接过锯子,又拿了一根止血带和一瓶酒精。
“大军,忍着点。”
她对着洞口轻声说道。
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钻进了那个随时可能坍塌的洞穴。
几分钟后。
洞底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
伴随着林大军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
林向阳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每一声锯响,都像是锯在他的心上。
(——鉴于情节画面的血腥,本处省略了9999字。——)
十分钟。
这十分钟,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终于,声音停了。
“拉!”
下面传来叶知秋虚弱的声音。
众人七手八脚地拉动绳索。
林大军被拉了上来。他的右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只剩下被皮带死死勒住的断茬,血肉模糊。
他已经昏迷了,脸色惨白如纸。
紧接着,叶知秋也被拉了上来。她浑身是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染红的钢锯。
她看着昏迷的林大军,突然身子一软,倒在了林向阳的怀里。
“救救活他”
说完,她也晕了过去。
雨停了。
东方的天际,露出了一抹血色的黎明。
林向阳抱着哥哥残缺的身体,看着这片废墟,发出了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
“走!去医院!”
“向阳速递,全速前进!”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