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判官的手指死死攥着镜沿,指节泛白——
就在不久前,他还收到陆小乙的秘密传信,说到“偷了冥教的镇魂钟,正在设计逃脱枉死城”,怎么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判官大人!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突然从殿外传了过来。00暁税王 首发
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如旋风般冲了进来,正是牛头。
只见他肩上扛着一根巨大无比的狼牙棒,气势汹汹;而马面则紧随其后,手中高高举起一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通缉令。
冥教的通缉令刚刚送到我们地府啦!他们扬言无论如何也要将陆小乙和大黑狗捉拿归案啊!您看——现在这大爆炸
牛头气喘吁吁地说道,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崔判官打断。
崔判官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指着面前那面闪烁着奇异光彩的魂镜,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听清:
这股强大的能量波动还有这时间点再加上这幻彩光芒小乙他恐怕、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啊!
魂镜的画面渐渐暗下去,最后定格在那数千丈的巨大深坑,以及中央那片刺目的焦黑上,显然刚刚那场恐怖的大火已经将一切都烧成灰烬,再无半分活气。
“恐怕恐怕”他最后“魂飞魄散了”几个字没忍心说出口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地府。
崔判官亲自在奈何桥边选了块向阳的空地,用招魂幡搭了个简易的衣冠冢,里面埋着陆小乙上次落在住处的一只布鞋。
“陆氏小乙,年方二十有三。阴阳和光,地府英雄,入幽冥而不惧,遇凶煞而不慌,夺镇魂钟以护稚童魂灵,斗冥教以保阴阳安宁,陨枉死城外以全大义”
崔判官穿着一身素色官袍,手里攥着张写满功绩的宣纸,念到“陨枉死城外”五个字时,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气。他的山羊胡上沾着泪珠,官帽歪在一边,向来一丝不苟的账本扔在地上,被风吹得哗哗响。
钟馗站在墓前,这硬汉难得地收了平日里的凶相。
钟馗把“地府英雄”的木牌插在冢前,牛头马面,站在两旁。
马面抹了把泛红的眼角,瓮声瓮气地说:“上次我被冥教教徒暗伤,还是小乙用阳间的碘伏给我治的伤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傻,跟那么多恶鬼拼命。”牛头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狼牙棒在手里攥得咯吱响。
魏征判官肃穆的站立,没有任何表情。
其他相熟的不相熟的各判官和鬼差也都悉数到场送行。
哭声最响的是庄老板。他抱着个油纸包冲过来,里面是刚烤好的笑魂酥。
“陆小乙你个混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酥往坟前一放,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我特意给你留了最香的酥饼,你怎么就不来吃了?”
“你这天杀的讨债鬼!还有你欠我的三十斤酥饼钱,四十魂晶的医药费,你还没还呢!你怎么就这么撒手鬼寰了啊”
说着庄老板把几张欠条扔入了火中点燃,抛向空中
老陈在演奏者陆小乙喜欢得歌曲,刘半仙在坟头撒了好多闪光粉
沈墨在旁默默的垂泪,路过的无常停下脚步,递给他一张纸巾;
孟婆端来碗温热的孟婆汤,叹着气说“孩子,节哀”;
连平时跟庄老板抢生意的包子铺老板,都默默放了两个肉包在坟前
就在崔判官准备念“往生祝词”时,地府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呜”声。
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穿透了奈何桥边的哭丧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狗叫?”马面侧耳听了听,刚要去查看,就看见一个黑糊糊的影子从阴风里钻出来。
是和陆小乙一起的大黑狗!它浑身的黑毛被血污和尘土粘成一绺一绺,左前爪的肉垫磨得血肉模糊,露出里面的嫩肉,尾巴耷拉着,像根打蔫的扫帚。
它的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拖着一个比它重三倍的身影,一步一挪地往奈何桥这边爬。
“是、是小乙的那只黑狗!”
周明远先反应过来,哭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才看清大黑狗叼着的是陆小乙的衣领,而陆小乙浑身是血,双目紧闭。
大黑狗看到崔判官,像是看到了救星,突然爆发力气,拖着陆小乙往前冲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瘫在地上,嘴里的呜咽变成了急切的狂吠。
崔判官看着大黑狗拖着个人形黑影过来,那黑影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抽着鼻子叹:
“好狗啊,真是忠心护主,都这样了还想着给主人收尸牛头,去无常殿支二十斤魂晶饼、二十斤笑魂酥,要最好的,先带它去吃顿好的,也算地府没亏待这义犬。”
“汪!汪!汪!”
大黑狗急得原地跳起来,一口咬住崔判官的官袍袍角,使劲往陆小乙胸口拽,力气大得差点把崔判官这文官拉个趔趄。它用脑袋顶着陆小乙的胸口,“呜呜!——”的叫着。
崔判官刚要开口安抚黑狗,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那道黑影的胸口处——那里并没有出现魂体溃散时应有的惨绿色幽光,反而隐隐约约地有些许起伏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崔判官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蹲下身子,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伸向陆小乙的鼻尖。
当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时,一股极其细微而又微弱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指尖。
活、活的!活的啊!
崔判官激动万分,浑身颤抖不已,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压抑的嘶吼声,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放声尖叫起来。
他那原本端正地戴在头顶的官帽,此刻也因为主人过度的兴奋和紧张,竟然“嗖”的一声直直飞起,被阴风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