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轻羽自从第一次庭审结束就一直宅在海边别墅，除了定期约亚伦进行心理疗愈，她没再接触别墅外面的人。
她不关心日期，完全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车子行驶到市区街道，行人商铺陡然增多。
她如同从与世隔绝的世外误入喧闹人间。
街上店铺挂着各色喜庆的装饰品，两边的树枝上绑着漂亮的星星灯和彩带。
“今天什么节日吗？”杜轻羽望向窗外问。
“快到元旦了。”
杜轻羽讶然，这一年竟然要结束了。
叶瑾翊开口：“月底叶家老宅有个家宴，你要不要陪我去？”
杜轻羽转过头指了指自己：“我？”
“嗯。只是吃个饭，吃完就走。”
她还是有些犹豫：“名不正言不顺的，叶家的家宴我去合适吗？”
“合适，你是我带的家属。”男人拉过她的手，凝着她的眼睛，“不想去？”
“只是觉得好突然。”
她以前见过叶瑾翊的父亲，不过每次见面的场景都不太愉快。
叶瑾翊宽慰道：“叶家的那些人虽然不好接触，但该有的礼数都会有，公开场合他们不会为难别人。”
大家族的人不管内里怎么吵怎么闹，出门在外都会维持体面，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喜欢在外发生冲突。
杜轻羽再次确认：“没有别的活动，只吃个饭就可以了？”
“嗯，只是吃个饭。”
踌躇片刻，她重重点头，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我去。”
得到肯定答复，叶瑾翊心情轻松了不少。
尽管他现在和叶鸿叔关系僵硬，也不在叶家老宅住，但那是他儿时生长的地方，那里有他小时候的回忆。
他想把自己的过去分享给她。
——
叶瑾翊带她去的地方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从市区驶向郊外，又绕过一段盘山公路，一片位于半山腰的农场映入眼帘。
受城市热岛效应和海拔变化的影响，离开市中心进入山区后，气温下降十分明显。
进入农场最先看见的是大片的荞麦花田。
荞麦花在风雪中照常盛开，清冷寂静，如身处于电影中。
杜轻羽没怎么逛过a市，不知道这里还有如世外桃源的地方。
继续往里行驶，一座石屋闯入视线。石屋顶上的烟囱里飘出缕缕白色烟雾，像在童话里的似的。
迈巴赫停在门口，房子大门敞开，似是在等什么人。
车辆引擎声还未停下，屋里走出来一位年迈的老人。
“小叶来了！快进来，外面冷！”这位老人热情地喊他们。
叶瑾翊下车，左手抱着小白，右手搂着抱着咖啡的杜轻羽进去。
身为晚辈，他自然大方地打招呼：“林奶奶好，这是杜轻羽。”
杜轻羽有点不自在地往叶瑾翊怀里贴，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帮她稳住心神。
小时候见到陌生人，她内心会抵触，习惯后退一步。
经过多年练习，她已经不会做出这些动作。
只不过这段时间她精神不太好，偶尔会暴露自己的不适应。
好在身体被训练出的肌肉记忆已经先脑子一步做出反应，她面露微笑，跟着叶瑾翊的称呼打招呼道：“林奶奶好。”
“都好、都好，不必拘礼。进来坐，我给你们泡了茶。” 林奶奶目光慈祥，“怎么还把家里的猫带来了。”
“这俩小家伙非要跟来。”叶瑾翊笑着回答。
林奶奶侧头看向杜轻羽：“电话里他跟我说要带女朋友过来看雪，你小子，总算知道带女朋友来了。”
“之前一直忙，这几天才有空。”
木屋从外面看并不大，进入里面发现别有洞天。
屋里的壁炉早已点燃多时，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为这雪天增添了一分暖意。
里面的家具全用原木制作，敦实厚重。
进屋以后，小白和咖啡跳在地上熟门熟路找个蒲团窝着。
林奶奶在一旁瞧着小白和咖啡，眼睛笑得眯起来：“哦呦，小宝贝们，是不是想奶奶的手艺了，等会儿给你们吃好吃的。”
林奶奶带着两人继续往里走，走到另一扇推拉门后。
屋内桌上摆着成套的茶具，茶炉烧着茶水，满室茶香四溢。
另一侧墙面开了半扇窗户，屋外的郁金香在雪中静悄悄摇曳。
杜轻羽瞧着窗外感叹：“这里竟然种了这么多郁金香。”
“我老伴喜欢这花，特地种了一些。今年天气冷得早，还好这花的品种比普通的耐寒，不然就要烂在地里了。”
席间，林奶奶分享了她的农场，还讲了些叶瑾翊小时候的趣事。
她是叶瑾翊的母亲徐云归的忘年交，她以前做生意徐云归帮衬了她不少。如今退休，林奶奶闲不下来就买个农场来打理。
不过自打徐云归死后，她和叶瑾翊走动便少了。
再加上后来叶瑾翊出国留学，更是好多年没见过面，直到前几年他回国他们才重新联络。
聊天途中，林奶奶又从厨房端出来一盘精致的甜点送到杜轻羽桌前。
“好孩子，这是我亲手做的，多吃点，别饿着了。小叶告诉我说你没有喝茶的习惯，我就用茶叶熬了一杯奶茶，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她没有喝茶的习惯，跟着万月华在国外留学，喝黑咖啡比较多。
回国后，叶瑾翊让家里的厨师给她做过几次奶茶，味道很不错。
林奶奶遇到开心的事，话就容易多起来，她边看她喝奶茶边和蔼地说：“小叶今天说要带女朋友过来，可把我高兴坏了。人和人交往是需要机缘的，你们能走到一块那真是缘分到了。小叶这孩子长得不错，家境殷实，待人接物又比较细心，正好配你。以后他要是惹到你了，就来和奶奶说，奶奶帮你教训他。”
屋内壁炉火温暖，被第一次见面的长辈关照，一丝暖意漫上心头。
杜轻羽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头却埋得更低。
见她如此反应，林奶奶关切地问：“是不喜欢奶茶的味道吗？”
“很好喝。”她带着鼻音低低说道。
林奶奶从叶瑾翊和新闻上听过她的一些事，她没有戳破她的情绪。
“好孩子，都过去了，以前的苦吃完了，往后的日子都是甜的。”林奶奶满眼心疼。
说完她忽然站起身，“我给再你煮碗汤圆，自己家做的。吃点甜点心情好。”
林奶奶走进厨房后，叶瑾翊掰过杜轻羽的脸帮她擦眼泪，宠溺地说：“爱哭鼻子的小哭包。”
“这是特殊情况，我现在就是容易流眼泪。”她瘪瘪嘴，小声辩解。
“是啊，我们家轻轻终于学会用眼泪发泄情绪，而不是假装无事发生，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了。这一点该奖励你什么好呢？”
“这也能被奖励吗？”杜轻羽又哭又笑地问。
“当然，努力让自己好起来的所有行动都值得被奖励，哭鼻子也算。”
杜轻羽没忍住，眼眶又溢出眼泪。
叶瑾翊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小哭包。”他温柔地刮了下她鼻尖。
林奶奶端着刚做好的汤圆站在门口眼睛发酸，从心底漾出笑意。
当年跟在徐云归身边的叶瑾翊长大了。
他母亲如果看见这一幕一定会非常欣慰，她的儿子在她死后没有消沉堕落，而是在好好生活。
小时候需要被人照顾的小朋友，现在能够独当一面照顾别人了。
她偷偷摸摸拭去眼角的眼泪换上笑容：“汤圆来喽。”
杜轻羽立刻正襟危坐。
“谢、谢谢林奶奶。”
“不用谢，多见外。”林奶奶放好汤圆却不落座，“我要去和那两只猫玩一会儿，你们随便逛，这里的雪景白天和晚上都非常有特色，希望你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