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苏川拍了拍裤子,也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他刻意拉开了与房间的距离,显然是怕接下来的对话吵到里面休息的花慕晴。
南宫鸣渊立刻跟了过去,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倒是说啊!到底为了啥?!”
丁苏川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几分沉重。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
“无缘无故地,一晚上就受伤,还能是啥?”
他转过头,看向南宫鸣渊。
“花姐肯定又被那些叫道尸的怪物袭击了。”
南宫鸣渊瞳孔一颤,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但他随即瞪大了眼睛,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理解:
“那又怎么样呢?!这又和你没关系!”
“什么叫和我没关系?!”
丁苏川猛地回过头,音量猛然间拔高,又立刻意识到什么,强行压了下去,但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南宫鸣渊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
“我的意思是花姐她不是专业的吗?她不是可以应付吗? 咱们在这儿瞎操心有啥用?”
“可以应付就不会受伤了!”
丁苏川打断他。
“那不就好了!”
南宫鸣渊的逻辑似乎自成一体。
丁苏川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搞得火气更旺,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好什么?!”
南宫鸣渊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然后凑到丁苏川耳边,用一种怂恿的语气,飞快地低声道:
“我的丁大爷!你想想看!花姐这一受伤,少说也得躺个一两天吧?再说了,就算没那么久,个把小时重要吧?难得没了这个暴躁女在旁边盯着,管着,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碰的”
“咱俩还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赶紧出去浪一把?!”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都在放光!
“网吧五连坐?新开的电玩城?还是去看电影?再不济咖啡店,压马路也行啊!大年初一啊兄弟!一年可就这一次!难道真要在酒店走廊里蹲到天荒地老?这叫什么?这叫合理利用假期,享受短暂的自由!”
丁苏川看着南宫鸣渊那副机灵鬼的样子,听着他这番高论,胸口一阵起伏。
他没想到南宫鸣渊脑子里转的竟然是这个念头。
一方面是担心花慕晴的伤势。
另一方面是对同伴这种没心没肺的提议感到恼火。
两种情绪交织,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丁苏川愣在了原地
他想反驳,想告诉南宫鸣渊这根本不是去不去玩的问题。
而是想告诉他花慕晴的受伤很可能意味着更危险的敌人已经逼近,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他自己!
因为这双能看见三级道尸弱点的,自认为被诅咒的眼睛。
但他不能。
这一切都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无法对最好的朋友畅所欲言。
这种有口难言的憋闷和独自承受秘密的压力,让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
看着南宫鸣渊那纯粹只是想着玩乐的眼神,丁苏川胸口那股因愤怒而燃起的火苗,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噗!”地一下熄灭了,只留下湿漉漉的无力感。
他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要去你自己去。”
南宫鸣渊拉长了音调,绕着丁苏川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大字。
“老丁!你变了!”
他指着丁苏川,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丁苏川抬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问道:
“哪变了?”
“哪变了?!”
南宫鸣渊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
“以前遇到这种能偷懒的机会,你跑得比谁都快!翻墙逃课,溜出去打游戏,帮老沈在叶清清面前打掩护哪次你不是冲在最前面,鬼点子最多的那个?”
他凑近丁苏川,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
“怎么?现在有花姐和小道士看着,就真打算当个二十四孝乖宝宝了?你这叛变革命也忒快了点吧!”
“这次情况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
南宫鸣渊依旧不解。
“不就是花姐受了点伤嘛,许知意自己都说她没大碍了!天又没塌下来!”
丁苏川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他心里非常明白,以前那些都只是少年人的玩闹和冒险。
而如今,他脚下踩着的,很可能是真正通往未知与危险的荆棘之路。
而他,更不能拉着最好的朋友一起往下跳!
丁苏川的声音不高,第二次落下:
“南宫,你自己去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了南宫鸣渊那根粗大的神经上。
他脸上的不满和不解瞬间凝固,随即像是被点着的炮仗,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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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解不了丁苏川这突如其来的固执和扫兴,更受不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行!”
南宫鸣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赌气:
“那你就好好在这儿等着吧!当你的忠实门神!”
他用力一挥手。
“小爷我不奉陪了!你自己在这儿杵着吧!”
说完,他狠狠瞪了丁苏川一眼,转身就走,脚步踩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也带着一股愤愤的力道。
丁苏川站在原地,看着南宫鸣渊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一股混合着愧疚,无奈和孤独的酸楚猛地涌上鼻腔,让他眼眶有些发涩。
最好的朋友不理解自己,而自己又不能解释,这种两头受堵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他无力地靠回冰凉的墙壁,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只觉得年初一的早晨,格外的冷清和难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而,不出十分钟。
一阵脚步声使得丁苏川下意识地抬起头。
起初他还以为是客人回房间。
只见南宫鸣渊去而复返,脸上哪还有刚才的怒气?
反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讪笑。
他手里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走到丁苏川面前,什么也没说,直接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冰镇的功能饮料,手臂一扬!
“给!”
瓶子朝着丁苏川飞来。
丁苏川有些措手不及,慌忙伸手接住。
南宫鸣渊挠了挠他那依旧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神飘向别处,道:
“都是哥们儿了!还真能跟你较那个真,生那个气啊?”
他顿了顿,自己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就坐在丁苏川旁边。
“等吧!等吧!小爷我舍命陪君子,行了吧?”
这一刻,所有无法言说的苦衷,仿佛都在南宫鸣渊这去而复返,和这瓶冰镇饮料面前,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丁苏川看着手里的饮料,又看了看旁边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留下来的南宫鸣渊
低下头,掩饰性地拧着瓶盖。
“谢了。”
他轻声说道。
南宫鸣渊也拧开了自己那瓶,见丁苏川笑了,笑容也变得更加灿烂。
他伸出拿着饮料瓶的手,递到丁苏川面前。
“废话少说!是兄弟就走一个!”
丁苏川笑着,也举起自己刚拧开的瓶子。
“哐。”
两个塑料瓶轻轻碰在一起。
没有酒,只是最普通的功能饮料,但在这一刻,却比任何美酒都更能诠释那两个字的含义。
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不约而同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饮料。
“哈——!”
南宫鸣渊满足地哈出一口气,坏笑道:
“哎!你说花姐醒了,看到咱俩像俩二傻子似的蹲她门口,会不会感动得哭出来?”
“她?她只会骂我们挡路,然后一人给一脚。”
丁苏川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册那!确实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