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衡脚下生风,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烧烤摊车,一路小跑,避开几辆夜归的汽车,冲过了马路,一头扎进了对面梁溪苑公园那相对幽暗的入口。
他打的算盘很精:
公园里树木茂密,小径蜿蜒,灯光也比外面街道,马路要昏暗许多,正是摆脱追兵的好地方。
然而,那三名城管显然也是经验丰富,体力充沛,紧随其后,一直死死咬住炎衡不放,也跟着冲进了公园,嘴里还喊着:
“站住!别跑了!配合检查!”
丁苏川穿着不跟脚的拖鞋,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也前脚刚踏进公园那略显湿滑的石板路。
夜晚的公园格外安静,与外面街市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只有不远处城管们的呵斥声和炎衡推车发出的噪音。
就在他准备继续这场荒唐的追逐时。
“哗哗哗——!!!”
一阵密集的,像是无数片树叶被同时剧烈摇动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不远处的一排香樟树上传来!
那声音来得极其突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在树冠之间穿行!
丁苏川的心脏猛地一紧,脚步瞬间顿住,下意识地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好在,一阵夜风适时地呼啸而过,吹得整排树木的枝叶都随之摇曳。
刚才那阵急促的“哗哗!”声,似乎可以被解释为一阵突来的强风所致。
但
不知道为什么,丁苏川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声音太集中,太有“目的性”。
不像是均匀的风吹过整片树林的感觉,更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枝干间快速移动时,连续拨动枝叶造成的响动。
而且,风已经过去了,他似乎还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是错觉吗?
还是
这黑漆漆的公园里,除了他们这几个正在进行街头追逐的活宝,真的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几乎就在丁苏川心生疑窦的同一时间。
“呜——呜——呜——!”
警示灯将指挥中心映照得一片血红。
值班人员立刻扑到控制台前,屏幕上,[谛听]系统的能量监测图谱正在剧烈波动,一个清晰的红点在一处区域不断闪烁。
与此同时,花慕晴正骑着自己的机车,行驶在返回锡城大饭店的路上。
夜风将她黑蓝挑染的长发吹向脑后,脸上还带着刚刚结束会议的些许疲惫。
突然,她戴着的耳麦里传来了林正急促的呼叫声:
“喂?慕晴!听到请回话!”
花慕晴神色一凛,回应道:
“头儿!我在!怎么了?”
“你到锡城大饭店了吗?”
“还没呢,”
花慕晴看了一眼导航。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路程。出什么事了?”
“梁溪苑公园?!”
花慕晴心头猛地一紧。
那个公园就在锡城大饭店对面,只隔着一条马路!
“那不就在麻烦精住的酒店边上?!隔一条马路?!”
“是的!非常近!”
林正肯定道:
“这个时间点,丁苏川他应该已经在房间睡了吧?”
他试图往好的方面想。
花慕晴却撇了撇嘴,带着点习惯性的吐槽:
“对啊头儿!我先前发他消息问情况,他也没回。估计是早就睡得跟猪一样,又或者又跑去他的温柔乡,见他那仙女姐姐去了!”
林正没心思理会她的调侃,立刻下达指令:
“既然联系不上他,也不能排除他外出的可能性。慕晴,改变路线!你立即前往梁溪苑公园!优先确认现场情况,查明道尸踪迹和数量,评估威胁等级!如有任何突发情况,立刻与我联系!”
“得嘞!明白!”
花慕晴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拧油门!
机车在前面路口一个急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朝着梁溪苑公园方向疾驰而去!
炎衡似乎也察觉到周围环境的不对劲。
他猛地停下脚步,烧烤摊车的轮子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吱嘎!”一声。
在三位城管气喘吁吁,即将追上来的目光中,炎衡却不慌不忙地从掉色的工装夹克兜里掏出个皱巴巴,还剩一半的烟盒,手一抖,一根香烟便跳了出来,被他直接用嘴接住。
然后,他居然一个转身,慵懒地往后一靠,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了那辆还在微微晃动的烧烤摊车上。
他叼着未点燃的烟,看着追上来的,累得够呛的三位城管同志,脸上露出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戏谑的笑容,开口道:
“我说城管同志们啊你们这是组啥呢?!(做啥呢)”
“我就是做个小本生意,摆个摊卖点烧烤,混口饭吃。再说了,这大过年的,你们没必要这么敬业,追着我跑那么远,还追进公园里来吧?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都快散架了!”
那三位城管好不容易追上,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的,一边喘着气,一边指着炎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你你你看着起码得有四十了吧?!还还这么能跑?!属兔子的啊?!”
炎衡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乐了,他拿下嘴里的烟,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
“这哪是天生的?这纯粹是被你们这些个敬业的城管同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撵着满街跑,硬生生给练出来的啊! 说起来,我这逃生技能,还得给你们记个一等功啊!”
那个年纪稍大的城管,喘匀了气,走上前几步,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
“我们可不指望你那什么一等功!”
“也不是完全不允许你们摆,我们也理解,都是为了生活。只是你这摊位,正好支在人家酒店大门口旁边,人来人往的,油烟也确实大了点。人家酒店方电话直接打到我们值班室了,说影响他们客人休息和整体环境形象了。我们这也是按规定办事,没办法。”
老城管看着炎衡,语气带着不解:
“你说你,跑什么呀?!搞得跟我们要把你怎么样似的!下次换个地方,找个不影响市容,不扰民的地儿,不就行了?”
炎衡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那倒真是我的不是了!光顾着找人多的地方,没考虑到这个!给各位同志添麻烦了!”
他态度转变极快,一脸诚恳,顺手就把手里的烟盒递了过去,嘴里说着:
“来来来!同志,辛苦你们跑这一趟,抽根烟,消消气!”
几位城管见状,连忙摆手后退。
“不用了不用了!执勤呢!”
老城管也从口袋里掏出执法记录仪和一张单据,公事公办地说道:
“烟就不用了。来这里,在这张《轻微违法行为告知单》上签个字,我们拍个照,记录一下情况就行。这次算是警告教育,下次注意别再在明确禁止的区域摆摊了。”
炎衡非常配合。
“好好好!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还主动对着执法记录仪的镜头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