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和云逸并肩站在天台边缘,望着楼下远处地面上依稀的灯火和远处城市的霓虹,以及许知意的背影。
林正靠在旁边的水箱上,指间夹着一支烟。
他缓缓抬头,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烟雾瞬间被疾风吹散。
他眯着眼,看向两位。
“你们真的还不打算下去吗?”
云逸猛地转过身,他的眼眶通红,一向洒脱跳脱的脸上此刻充满了痛苦,拳头握得死死的。
“怎么下去?!林队!你告诉我们该怎么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哽咽,“我们我们他妈的没脸下去啊!!”
他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嘭!嘭!”
“作为她的师兄!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小师妹!结果呢?!连师门!连清微观!我们都守不住!!眼睁睁看着师父,看着那么多师兄弟”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大师兄风清,缓缓转过身。
“林队,云逸说得对我们,无颜面对知意,更无颜面对[聚灵使]的诸位。”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幕,仿佛在质问那看不见的天道:
“师父将清微观托付于我,将师弟师妹们托付于我是我无能,辜负了师恩,护不住宗门,保不住同门”
“若非当晚我与云逸学艺不精恐怕也这残躯苟活于世,已是偷生,又有何面目再去见她?”
林正的目光落在风清身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
“风清,云逸,我明白你们的心结。可说到底,知意她终究是你们的小师妹。”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过两天,我们就要前往桃止山了。可能已经被[夜叉]布防。我不相信,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会忍住不出手。”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微微震颤的身体,继续说道:
“所以,我也不会阻拦你们。而许知意,你们的小师妹,以她的性子和对师门的感情,她也一定会去,谁也拦不住。”
“可你们想过没有?到了那时候,战局一旦混乱,刀剑无眼,道尸横行!你们还有心思沉浸在自责里,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无人看顾而陷入险境吗?!还有余力去分心懊悔过去,而不是拼尽一切去保护眼前还活着的人吗?!”
林正不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
那里,锡城的万家灯火如同繁星,在夜色中静静闪烁
“生离死别,马革裹尸这本就是我们这些人,注定要面对的宿命。”
他抬起手,指向那一片灯火,“你看看下面,那些灯火阑珊处警察,消防员,军人还有我们[聚灵使],包括边上的[天工特勤组]哪一个不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为了守护这片看似寻常的万家灯火,而奔赴生死一线?”
“可又有多少人,真正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付出呢?”
林正的声音里没有抱怨。
“大多数时候,牺牲和奉献,本就是无声的。”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风清和云逸。
“但我们自己不能忘!我们不能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就忘记了为什么而战,忘记了身边还剩下的,同样珍贵的同伴!”
“我们这些人,能站在这里的,哪一个背后不是藏着血与泪?正因为失去过,才更要紧紧抓住还拥有的!”
“过去的悲剧,不是让我们沉沦的理由,而是鞭策我们必须更坚强、更团结地走下去的!”
“为了逝者,更为了生者!”
林正缓了缓,话锋一转:
“银烁你们都知道吧?”
听到林正提起银烁的名字,风清和云逸都知道林正要讲述一段沉重的往事了,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林正深吸了一口烟,直到那辛辣的烟雾过肺,似乎才给了他开口的勇气。
“他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两块金属姓名牌” 林正的声音顿了顿,“那不是装饰那是他的亲弟弟,和他的亲妹妹”
风清和云逸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银烁的某种特殊习惯或者纪念品,从未想过背后竟是如此残酷的真相!
林正夹着烟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他继续说着:
“他的弟弟,叫小白。”
提到这个名字时,林正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银烁今年25了,小白比他小2岁” 林正的声音低沉下去,“可你们知道吗?他死在了最充满活力,最应该享受美好青春的年纪”
林正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二”的手势,那手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20岁”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数字,“他死在20岁,就死在太湖边。”
“银烁他们家,小时候条件很苦,爸妈早早地就生病离世没有人看得起他们他们兄妹仨就靠着那点可怜的孤儿保障福利金!一直活到了成年!可小白那孩子他最大的梦想,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斩妖除魔,建功立业更不是想要通过自己,去向身边看不起他们的那些人证明什么!”
林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温柔,“有空的时候,他总跟我说,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想自己买辆车,说什么要在太湖边,做什么小车咖啡?甜品?卖他最喜欢吃的提拉米苏和生椰拿铁!他说,要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尝到一点甜味,忘记烦恼。”
“可到死到死!他都没能!”
“砰!”
“没能!!”
“砰!”
林正一边说一边敲着栏杆!
“没能亲眼看到他的小车开起来甚至,连一块像样的提拉米苏都没能好好吃完!”
“小白他很优秀,非常非常优秀!20岁!三阶天同境]的修为了比当时自己的亲哥哥,银烁的天赋还要高。他性子跳脱,却比谁都认真,训练起来不要命,总说要快点变强,好保护哥哥,保护大家!”
“可那天就在太湖边,为了拦截一只冲破[镇邪光带]的三级道尸,为了保护来不及疏散的群众他!他燃尽了所有的灵力!身体被道尸硬生生撕成三段!三段啊!!!那得多痛啊!”
林正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他只是默默地抽着烟,任由那无声的悲痛在夜风中弥漫。
风清和云逸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银烁总是那样沉默,那样冰冷,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隔绝在了那副战术眼镜之后。
原来,林正,作为队长,作为兄长,又是在多少个这样的深夜里,独自咀嚼着这份刻骨的伤痛,却还要扛起整个[龙影突击队]的重担,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