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看向李秀兰,问道:
“阿姨,您打算什么时候回阳羡?”
李秀兰连忙回答:
“一会儿跟小川吃完早饭,我就得回去了。”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家中病人的牵挂。
林正有些意外。
“这么早?不多休息一下,或者等丁苏川训练结束,让他陪您在基地多转转?”
李秀兰摇了摇头。
“不了,林队长。小川他爸还在医院里,身边离不开人。我能过来这一趟,看看小川工作的地方,知道他平安,知道他有出息,心里就踏实了。家里那边,实在是走不开太久。”
林正闻言,也理解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为人妻母,责任在肩,确实应该以家庭为重。”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靠墙的一张办公桌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三个鼓鼓囊囊的,厚实的大号牛皮纸信封。
他拿着这三个沉甸甸的信封,重新走回李秀兰面前,双手郑重地将其递到她的眼前。
“阿姨,这个您收下。”
李秀兰看着那三个厚厚的信封,一时间有些茫然,没有立刻去接。
“这里是六十万。是我为您争取到的单位补助。我们打听过了,丁苏川他爸爸后续的治疗,尤其是如果需要用到更好的靶向药或者更先进的技术,开销会很大。这笔钱,虽然不算天文数字,但应该足够解决大部分的燃眉之急了。您先拿着,无论如何,治病要紧!”
六十万!
这个数字在李秀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天文数字?
对于她这样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六十万,那是她和老丁省吃俭用半辈子都可能攒不下的巨款!
是普通人要不吃不喝辛苦劳作十几年才能看到的数目!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了她。
紧接着,一股深植于骨子里的朴实与警惕涌了上来。
什么单位的医疗补助,能一下子拿出六十万?
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她虽然感激,但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接受这样一笔巨款,给儿子,给这个单位添上不必要的麻烦,甚至
污点。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将那三个沉重的信封推了回去。
“林队长您的心意,我们全家心领了。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实在是太多了。”
林正见状,连忙再次将信封往前递,语气恳切道:
“阿姨,您千万别客气!这真是我们单位正规的家属重病补助流程,是符合规定的,您就安心拿着吧,治病要紧!”
李秀兰看着林正真诚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想帮忙。
但她依旧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随即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决定说出家里的实情。
这或许也是她能做出的,最体面的拒绝:
“林队长,不瞒您说其实,我们家也不是完全拿不出这笔钱。”
她的话让林正微微一愣。
李秀兰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情,那是一个母亲为儿子们深远谋划的心。
“我和他爸,辛苦了大半辈子,也也偷偷攒下了一些。只是,这钱,我们一直不敢动,更不敢轻易用在看病上。”
“您想啊小川这孩子,现在虽然有了好工作,可将来总得娶媳妇,买房,安家吧?还有他哥哥一天那孩子,虽然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可万一万一哪天回来了,他也要成家立业啊哪一样不要钱?”
她看着那六十万,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守护着最后底线的清醒。
“现在,你们给了小川这么好的工作环境和条件,让他有了出息,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再拿国家拿单位这么多钱?这不成了一直在占便宜,一直在给国家添麻烦了吗?”
“林队长,这钱,您还是先收回去吧。给我们家小川一个好的前途,比给我们六十万,更让我们更让我们心里踏实!这情分,我们记下了,比什么都重!”
听着李秀兰这番发自肺腑,处处为儿子未来着想,甚至不愿给国家添麻烦的话语,林正握着信封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林正知道,再以单位补助的名义强塞,反而会让她更加不安。
于是他表面上从善如流,将信封暂时收回。
“好吧,既然阿姨您这么坚持的话,那我也尊重您的决定。不过,请您一定记住,这笔钱我一直给您备着,等您家里真的需要了,任何时候,随时都可以联系我,千万不要硬扛。”
李秀兰见林正不再坚持,连连点头:
“哎,好,好!林队长,真是太谢谢您的体谅了!”
林正缓了缓气氛,闲聊道:
“对了,阿姨,我多嘴问一句。丁苏川他以前在家里,也是像现在这样,不怎么爱讲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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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讲话?”
李秀兰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没有啊!林队长您是不是搞错了?小川他小时候在家呀,可活泼了,小嘴叭叭叭的,可能讲了!放学回来就围着我们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儿,有时候他爸嫌他吵,还吼他两句呢!”
听着李秀兰带着笑意,理所当然的描述,林正的心却微微沉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然明了。
丁苏川的父母,或许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走进过儿子的内心世界,没有察觉到他悄然发生的改变了。
那个曾经在家里叽叽喳喳的少年,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将大部分心事封存,变成了如今这个在队里以闷骚,话不多着称的年轻人。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
“嗯那可能就是长大了,男孩子嘛,难免会变得沉稳内敛一些,不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往外说了。有时候啊,多点耐心,创造些机会跟自己孩子交流交流,听听他现在的想法,哪怕是工作上的趣事或者烦恼,也是很好的。”
李秀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队长您说得对,主要是他现在打寒假工也忙,回家时间也少。”
林正沉吟片刻,用更生活化的语气说道:
“阿姨,其实啊,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像丁苏川这样。他们不是不爱说话,只是找不到能听懂的人说。就像队里有些少男少女,训练时候还生龙活虎的,可一旦下了训练场捧,偶尔也会捧着手机发呆半天。”
他给李秀兰倒了杯温水,声音放得更缓:
“现在社会上总催着年轻人结婚,买房,这个世界总是着急听到年少有为的故事。可他们连自己明天在哪,为什么奋斗都还没想明白。就像打移动靶,靶子都在雾里飘着,要怎么瞄准?”
见李秀兰若有所思。
他继续道:
“可丁苏川要比他们强得多。在我们这儿,他清楚每颗子弹要飞向哪儿,知道背后的百姓需要他守护。”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阵吹散迷雾的风,不是推着他们走,而是帮他们看清脚下的路。”
窗外传来训练场的口号声,林正望向远处。
“您看,他现在不就找到方向了?年轻人不是不想奋斗,是渴望为真正值得的事情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