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丁苏川他们那边带着劫后余生和少年烦恼的氛围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临时布置的简易灵堂里。
没有繁复的装饰,只有正中央悬挂着一面龙国旗帜,旗帜下方,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而此刻,他正静静地躺在旗帜下方的棺椁中,左臂处空荡荡的,脸色再无生机。
他是在清晨的行动中,为掩护队员撤退,左臂被敌方直接轰断,尽管第一时间将其送往急救中心,但终因伤势过重,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壮烈牺牲。
主力队员洛曦依旧在养伤,伤势远未痊愈,连下床都困难,根本无法参加葬礼。
整个告别仪式,竟然只有游倾一一人独自操持完成。
她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特勤制服,清丽绝伦的脸上,此刻像是覆盖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寒霜。
她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每一个流程。
摆放花圈,整理挽联
然而,当她终于停下脚步,独自一人站在棺椁前,凝视着照片上队长那鲜活的笑容时,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心如刀绞。
而整个葬礼的冷清,也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就在这无边寂寥要将她吞噬之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灵堂的死寂。
游倾一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来人身形高挑,同样穿着一身纯黑,却并非[天工]的服装。
她梳着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黑色覆面,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隐刃。
她是游倾月,游倾一的亲姐姐。
游倾月看着妹妹孤寂的背影,覆面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些隔阂,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她手中拿着的,并非寻常祭奠用的黄白菊花,而是一束湛蓝色星辰花,花瓣边缘仿佛镶嵌着细碎的银屑。
她将这束与众不同的星辰花,轻轻放在了秦岳棺椁旁,与其他那些色彩素净的花圈挽联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做完这一切,游倾月没有丝毫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就朝着灵堂大门走。
“姐姐!”
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踏出灵堂门槛的瞬间,游倾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游倾月的脚步应声而停,但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比悲伤更复杂的情绪。
最终还是游倾一先开了口:
“当年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聚灵使]?父亲他明明——”
游倾一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游倾月打断。
“没有为什么。”
她的声音透过覆面,斩钉截铁。
“人生在世,各有各路。”
“你有你选择的权利。我,也有我选择的权利。”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是好是坏,是成是败,都由各自承担。”
“你,”
游倾月最后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就在她即将踏出大门时,一道身影正好从外面匆匆赶来。
是江飞。
江飞刚踏上台阶,便与迎面走出的游倾月撞个正着。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只见对方一身纯黑,覆面遮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尤其是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睛,扫过他时没有任何情绪。
江飞被这眼神中的冷意刺得微微一怔,心里莫名有些发怵。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这个地方的某个特殊部门的人员,性格如此。
他侧身让开道路,游倾月则连一丝停顿都无,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江飞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心情,迈步走进了灵堂。
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简洁冷清,只有游倾一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棺椁前。
“游倾一!”
游倾一缓缓转过身来。
当她看到来人是江飞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讶异。
“江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回去休息了吗?”
江飞走到她身边,看着棺椁中秦岳安详却毫无生气的面容,又看看眼前这个昨夜还冷静果敢,此刻却难掩憔悴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昨晚多亏了你们我没想到会这样请你,节哀顺变。”
他不太会说什么漂亮话,只能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他看着游倾一微微颤抖的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未开封的纸巾,递了过去。
“擦擦吧,”
他声音温和道: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哭出来,也许会好受一点。”
游倾一看着那包递到眼前的普通纸巾,微微一怔。
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独自承受,无论是战斗的压力,还是此刻失去战友的悲痛。
来自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普通人的,如此简单直接的关心,还有些不适应。
她没有去接纸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江飞也没有强求,收回手,将纸巾攥在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游倾一才开口:
“昨晚,多谢了。”
她指的,自然是江飞在昨晚,不顾自身安危,拼尽全力将重伤的秦岳,一路跌跌撞撞送往锡城市人民医院。
若非他争取了那宝贵的时间,秦岳或许连接受最后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江飞连忙摆手。
“小意思,小意思!真的,人在外,遇到事儿了,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更何况秦队长是为了”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秦岳具体是为了什么在与什么东西战斗。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江飞看着游倾一清冷的侧脸,感受着这灵堂里非同寻常的肃穆,以及刚才在门口遇到的那个神秘黑衣女子带来的冲击,再加上昨晚亲身经历的诡异事件,种种疑问像猫爪一样在他心里挠着。
他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问道:
“倾一,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单位啊?”
“还有昨天晚上,那些墙上会动的,黑色的”
他想说纸片人,但觉得这个词太过荒诞,卡住了壳。
“还有二楼,秦队长他当时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打啊?”
他的问题问出口,灵堂里似乎更安静了。
“没什么特别的单位。”
游倾一的声音很轻。
“江飞,这个世界,本来就比普通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也广阔得多。”
“我们人类,包括我们所依仗的科学,对这个世界真正的面貌,探索到的,认知到的”
“也不过只有冰山一角,甚至连一角都未必算得上。”
她重新将视线聚焦在江飞脸上。
“回去吧,江先生回去好好睡一觉,洗个热水澡,把昨晚的事情忘了。就当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江飞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那些黑色的影子,比如秦队长断裂的手臂是被什么力量造成的,但看着游倾一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额好”
他小声应着,感觉自己刚刚触碰到了某个巨大秘密的边缘,却又被一层无形的墙壁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