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岛甜绘的嘴唇颤抖着,艰难道:“月月岛甜绘”
花慕晴轻轻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随即,她听到怀中的少女气若游丝地,断断续续地念出了另一个名字:“丁丁苏川”
花慕晴微微一怔,抬头与风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风清也紧皱着眉头,低声道:“她在找丁兄?”
不远处的丁苏川,通过一直保持畅通的耳麦,清晰地听到了花慕晴的询问和月岛甜绘那微弱却执着的呼唤。
他心中一紧,忍着伤痛,快步跑到了月岛甜绘身边,蹲下身。
“我在!”
他看着那张气息奄奄,却努力睁着右眼的面孔,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月岛甜绘那仅存的,瞳孔樱花纹已然黯淡的右眼,极其缓慢地转动,终于将对焦落在了丁苏川的脸上。
“丁苏川”
她每说一个字都异常艰难:
“谢谢谢你”
丁苏川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不久前还与他生死相搏,恨他入骨的仇敌之妹,此刻濒死之际,却向他道谢???
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震惊,复杂,怜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堵在胸口,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月岛甜绘没有等待他的回应,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继续断断续续道:
“也许也许我们之间的恩怨不管是以往还是现在一直都存在”
“但我我从来从来都没有伤害过龙国的任何一个人除了除了对你”
她的目光恳切而哀伤地望进丁苏川的眼睛。
“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这近乎遗言的告白,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将个人的仇恨,与她最后所选择的守护行为区分开来,在生命尽头,寻求一个灵魂的安顿,也试图为那份强加于丁苏川个人的仇恨,画上一个句号。
丁苏川沉默了
夜风吹过他的发梢,也拂过月岛甜绘逐渐冰冷的脸颊。
他看着这个在异国他乡独自走向生命终点,背负了太多沉重与痛苦的少女,心中那么点点仇恨,以及战斗而坚硬的壁垒,仿佛被什么轻轻触动融化了一角
“月岛甜绘,”
他第一次正式地,郑重地叫出她的全名。
“仇恨,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重,也最无用的枷锁。它蒙蔽双眼,扭曲心灵,让人看不清真正的敌人,也看不清自己。”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们扶桑的一些东西。比如春天飘落的樱花雨,比如冬日北海道知床半岛的流冰与星空这个世界很大,大自然的美景,人类共通的追求美好与宁静的心,是属于所有人的!”
“但是,”
“在一些大是大非面前,在领土与主权的底线面前,在守护家园与同胞生命的责任面前——”
“我们每一个人,无论是谁,身处何方,都必须做出选择。”
“我的选择,和千千万万我的同胞一样,从未改变,也绝不会改变!那就是坚持内心的正义,用手中的剑,守护脚下的土地,保护身后的家人与祖国。 这是流淌在我们血脉里的本能!”
“你哥哥的事情我很遗憾。但那天晚上,是我们各自立场与使命的碰撞。而今晚,你选择了用你的利刃去保护,而不是伤害。这本身就值得尊重。”
“所以,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月岛甜绘,恩怨已了,债已两清。”
“你哥哥教你的‘利刃是用来保护他人的’,你没有忘记。在最后,你也真的做到了,不是吗?”
月岛甜绘静静地听着丁苏川的话,像一阵温柔的风,拂过她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意识海。
丁苏川声音里的透彻,乃至最后的宽慰,无疑是她漫长又灰暗的复仇之路上,从未遇到过的光。
为此,她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几乎被血污掩盖,却带着洗净铅华后的纯净,以及一丝属于19岁少女本应有的,对美好事物最单纯的触动。
“丁苏川”
她的声音更轻了。
“你真的很让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用一个略显飘忽的词,为这份复杂难言的情绪作了注脚。
“觉得温暖呢”
这个词,无关恩怨,超越立场,甚至带着一点点初次邂逅某种美好时,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感。
紧接着,她似乎用尽了最后凝聚起的所有精神,气息也急促了一些:
“我的兜里有张纸条”
“希望希望你去到扶桑的时候帮我帮我找到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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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息着,吐出了让所有人都瞬间瞳孔地震的两个字。
“妹妹”
什么?!
妹妹?!
月岛甜绘竟然还有一个妹妹?!
然而,显然没有时间给他们震惊和追问了。
丁苏川也是心头剧震,但他反应极快。
“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肯定的答复,月岛甜绘脸上最后那丝笑容,被注入了最后的光彩。
“谢谢谢谢你丁”
“苏川”
直到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夜风里。
她的头轻轻一歪,靠在花慕晴臂弯中,所有生机彻底流逝
山巅的激战与喧嚣,随着她的逝去和姜遣的遁走,终于平息。
一时间,无人言语,只有山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穿过破碎的观景台,掠过静默的松林。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柔和的风,从山崖的另一侧吹拂过来。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那阵风所过之处,一株晚樱的枝头,那层层叠叠,粉白相间的樱花,便开始簌簌飘落。
一片,两片无数片。
这一幕,美得惊心,又寂寥得彻骨。
丁苏川望着那飘落的樱花,心中蓦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慨叹。
生命,是否也像是这山崖边的樱花?
扎根于贫瘠险峻之处,奋力想要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或许短暂却又竭尽全力的绚烂。
然后,在某个注定的时刻,被命运之风轻轻一拂,便告别枝头,飘向未知的归宿
它们有的落在泥土,化为春泥。
有的随风远逝,再无痕迹。
有的,或许恰好落在某人的肩头,留下一瞬的芬芳与记忆,便也完成了它全部的意义。
或许生命本就没有永恒的绽放,
有的,只是当下的意义。
正所谓“花开花落自有时,缘起缘灭岂由人。但行前路,莫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