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在凌晨空旷的高速上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
车灯切开的前路,依旧是重复到令人倦怠的黑暗与反光标志的交替。
轻山的眼皮开始有点沉,果冻带来的糖分刺激早已消退,只剩下长途驾驶特有的麻木感。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花,刚想伸手去调大一点音响音量提神。
“轰——!!!”
前方约百米处,一辆原本正常行驶的厢式货车,突然爆成了一团炽烈刺目的火球!
爆炸的巨响瞬间撕碎了凌晨的寂静,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他们这辆加固过的装甲车都猛地一颠!
灼热的气流拍在前挡风玻璃上。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裹着浓烟的货车轮胎,从翻腾的火球中呼啸飞出,直直朝着装甲车砸来!
“我滴个乖乖!!!”
轻山瞳孔猛颤,肾上腺素狂飙之下,所有困意烟消云散。
他几乎是凭借着条件反射,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脚下猛踩刹车的同时向右狠打!
“唰——!”
沉重的装甲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庞大的车身在高速行驶中猛地向右侧应急车道甩去,离心力将车内所有未固定的东西狠狠抛起。
汤文韬一只手瞬间扣住车顶扶手,另一只手已泛起细微的电光。
那燃烧的轮胎擦着左侧后视镜呼啸而过,重重砸在后方路面上,又弹跳着滚向黑暗深处。
“什么情况???!!!”
轻山稳住车身,心脏还在狂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团仍在燃烧,照亮了半边天空的货车残骸,以及因此被迫急刹,乱作一团的其他零星车辆。
是事故吗?
还是袭击???
汤文韬没看那爆炸。
他的六感在爆炸发生的刹那就已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充满恶意的灵力波动!
“把车停到应急车道!停稳!”
汤文韬的声音瞬间切断了轻山的惊疑。
他语速极快。
“小——”
“心”字还没出口。
“哐——!!!”
一声金属被巨力践踏的巨响,接着从他们头顶传来!
整个装甲车的车顶瞬间向下凹陷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凹陷的车顶之上。
透过前挡风玻璃向上望去,只能看到一双沾着夜露的黑色军靴,稳稳踩在变形的金属上。
再往上,是垂落的,质地厚重的黑色布料下摆。
夜风好似也变得凌厉,吹动着来者宽大的,斗篷般的连帽外套。
帽子深深遮住了面容,只有下颌部分暴露在远处火光与两边路灯中。
那里,胡须被精心修理过,灰白相间。
然而,沿着嘴角两侧延伸下去的法令纹,却如同刀刻斧凿般深重,即便在阴影中也清晰可见。
五六十岁的年纪。男性。
他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言语,但那周身弥漫的压迫感,已然让车厢内的气氛达到冰点。
根本看不清其具体动作,仿佛他仅仅是向下,轻轻按了一掌。
“嗡——!!!”
一声像是无数根绷紧的金属琴弦被同时暴力刮擦,发出的声响!
在这难以名状,令人头晕目眩几欲呕吐的嗡鸣中。
“咔!咔咔——!!!”
车顶那已然凹陷的合金钢板,突然急速开裂!
一道清晰的裂痕率先出现在中央,紧接着如同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淡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出来!那是贴在车体内壁的符咒被激发,正疯狂闪烁,试图对抗这自上而下的碾压之力!
金光与无形的音波之力激烈对抗,映得轻山跟汤文韬的脸色忽明忽暗。
“操!撑不住了老汤!”
轻山感觉到座椅传来剧烈的震动,耳朵里全是那要命的嗡鸣和金属撕裂的尖叫,贴在车顶的几张符咒“刺啦——噗!”地一声,率先裂开成两半,随即爆成飞灰!
汤文韬眼中雷光闪过,他死死盯着头顶急速扩大的裂网。
这不是寻常袭击!
对方的灵力修为远超预估!
“那你还等什么?!”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话音刚落,右脚灌注雷系灵力,猛地踹向身侧的车门!
“砰——!!!”
加固的整扇车门变形,脱离,向外抛飞出去!
汤文韬的身影化为一道细碎电弧的黄白流光,在那音波力量彻底压垮车顶符阵前的千分之一秒,从洞开的车门疾射而出,一个翻滚落在十几米外的应急车道地面上,单膝跪地,抬头死死盯住车顶黑影。
“靠!是吧?!”
轻山骂骂咧咧,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也顾不得姿态了,在车顶发出最后不堪重负的呻吟时,连滚带爬地打开车门,狼狈地跳了出去,随即快速翻滚拉开距离。
就在轻山扑出车外的下一秒——!
“砰——!!!轰隆!!!”
不是车顶,而是装甲车后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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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车厢那扇厚重无比的合金密封门,仿佛被一枚炮弹从内部狠狠击中,整个门框扭曲变形,随后脱离车门框,弹飞而出,翻滚着砸在后方路面上,刮擦出一长串火星!
后车厢洞开。
汤文韬的第一直觉告诉他:
不好!
不是劫杀,是来救人的!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车顶那岿然不动的黑影。
此刻已顾不上思考对方实力深浅,战术优劣,救人者与被救者一旦汇合,再想抓捕无异于大海捞针!
“滋滋——滋滋滋!”
他低喝一声,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攥紧,又骤然张开!
掌心,指缝间,乃至小臂皮肤之下,无数细密耀眼的电弧疯狂萦绕!
下一秒!
“蹭——!”
他脚下路面被电流灼烧出焦黑痕迹,整个人化作一道电光,没有迂回,没有试探,以最直接的直线,朝着车顶那黑影疾冲而去!
车顶,戴着斗篷的男人似乎低低“哼!”了一声。
他根本没去看气势汹汹扑来的汤文韬,反而微微低头,对着脚下那洞开的后车厢,快速道:
“磨蹭什么?没用的东西!等死吗?滚!”
这话显然不是说给汤文韬或是轻山听的。
车厢内,一脸懵逼的唐千古,听到这个声音,身形猛地一顿!
这声音隔着岁月的尘埃和此刻的混乱,劈头盖脸砸来,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翻涌上来。
但此刻生死关头,哪容细想!
他强行压下那瞬间的恍惚,转头对身边的吴虑低吼:“走!”
兄妹二人眼神一碰,无需多言。
唐千古灵力虽未全复,但几日休养已恢复不少,加上此刻求生意志激发。
吴虑则紧跟其后。
“嗖!嗖!”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洞开的车门飞速逃出!
他们没有冲向公路,更没有理会正在交战的双方,而是毫不犹豫地折身,扑向高速路旁的金属护栏!
唐千古一掌拍在护栏上,灵力震荡,竟将一段护栏震得向外歪倒。
两人身形矫健,顺势翻越,落地后毫不减速,径直冲向护栏外那一片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望不到边际的田野!
“老汤!车顶那装神弄鬼的家伙交给你了!”
轻山这边,眼见唐千古和吴虑跳出车厢奔逃,急得跳脚。
他倒是想拔出腰间手枪,想着瞎猫碰到死耗子,开两枪试试,可那俩兄妹跑的是z字形,还专挑黑暗处钻,加上田野地形复杂,他对手枪的熟练度又不如冷兵器唐横刀。
眨眼间,他人已经翻过歪倒的护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田埂松软的泥土里,骂骂咧咧地追着那两点迅速远去的模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