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过后,我们在原地休整了一整天。我负责清理和检查车辆,那辆“莞香号”被沙子糊了个严严实实,连空调外机里都塞满了沙土,我费了好大劲才清理干净。两个女孩则负责整理满是沙尘的车内,清洗所有的衣物和床品。
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虽然让我们心有余悸,但也让我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戈壁滩上,寻玉赚钱是其次,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经过清点,我们这几天的收获相当可观。除了那块品质最高的“羊脂洒金皮”,还有大大小小将近二十块籽料。虽然大部分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积少成多,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去把这些东西处理掉。”晚饭时,陆疏影提出了建议,“一方面,我们可以换点钱,补充一下物资。另一方面,我们的油料不多了,必须去镇上加油。而且,我也想通过这次交易,了解一下目前的市场行情。”
她的提议正合我意。说实话,我心里也一直惦记着那块“大家伙”到底值多少钱。姜倾城更是举双手赞成,她早就想去镇上吃顿好的,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到她那个失踪的三脚架。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们便告别了月牙河,开着“莞香号”,朝着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县城——若羌县驶去。
若羌县是新疆有名的“玉石之乡”,虽然规模不如和田市,但县城里也有不少玉石店铺和巴扎(集市)。我们把车停在县城外的一个停车场,然后三人步行进城。
走在若羌的街头,能明显感觉到和内地城市的区别。街道两旁的店铺,十家有八家是卖玉石的。路边随处可见摆着地摊的玉商,面前铺着一块布,上面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石头。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一夜暴富”的气息。
我们三个,尤其是陆疏影和姜倾城,两个外形靓丽的女孩,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但我们谁都没有心思去欣赏风景,心里都揣着事儿,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陆疏影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她没有带我们去那些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大店,而是领着我们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里有几家门脸很小的店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大店收货,价格压得死,而且规矩多。”陆疏影一边走一边低声给我们解释,“这种巷子里的小店,很多都是前店后厂,老板自己就是玉雕师,他们收料子,主要是为了自己加工,有时候碰到合眼缘的,给的价钱反而会更高。”
我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陆疏影更是佩服。这女人,做什么事都条理清晰,计划周密,不愧是当过主管的人。
我们在一家挂着“老马玉坊”招牌的店门口停了下来。店面很小,只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深度眼镜、正在埋头雕刻东西的老头。
陆疏影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老板,看料子吗?”她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那老头闻声,慢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浑浊的眼睛在我们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疏影身上。
“什么料子?拿出来看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疏影没有急着把我们最好的那块拿出来,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我们捡到的品质最一般的“学费料”,放在了柜台的绒布上。
这是我们商量好的策略,叫“投石问路”。先用差料子探探对方的眼力和态度。
老马头拿起其中一块,只瞥了一眼,就扔了回去,连话都懒得说。他又拿起第二块,对着光看了看,摇了摇头:“石包玉,肉里全是棉,没法用。”
他又拿起第三块:“这个好点,青白料,可惜裂太多,只能磨珠子。你们这些,要是都这水平,就别浪费我时间了。”
他说话很不客气,姜倾城在旁边听得直撇嘴。但我心里却是一动,这老头,是个行家。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料子的毛病,说明他不是那种忽悠游客的奸商。
陆疏影脸上丝毫没有不快,她笑了笑,这才从另一个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块“羊脂洒金皮”,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当那块温润洁白、带着一抹俏丽黄皮的籽料出现在柜台上时,我明显看到,老马头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没有立刻上手,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块料子,足足看了有十几秒。然后,他才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它捧了起来。
他先是用手指反复摩挲,感受玉质的油性。然后,又拿出强光手电,从不同的角度打光,观察内部的结构。最后,他甚至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电子秤,称了一下重量。
“三十五克,不大不小,正好做个把件。”他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把我们三个晾在了一边。
过了好半天,他才重新抬起头,看着陆疏影,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块料子……你们从哪儿弄的?”他沉声问道。
“老板,我们只管卖,不管问来路。”陆疏影不卑不亢地回答。
老马头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料子是好料子,一级白的标准,肉细,油性也好。就是这皮色,有点可惜了,要是红皮或者黑皮,价钱还能再翻一翻。”
我一听,心就凉了半截。这是要开始压价了。
果然,他接着说:“这样吧,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这块料子,我给你们一口价,八千块钱。”
八千?
我跟姜倾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失望。我们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才挖到的宝贝,就值这么点钱?
但陆疏影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出手,作势要把那块料子收回来。
“老板,看来我们没谈拢。打扰了。”
她的动作很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下,轮到老马头急了。
“哎,小姑娘,别急着走啊!”他一把按住陆疏影的手,“价钱嘛,都是可以谈的嘛!”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那是在商业博弈啊!我这脑子,跟陆疏影比起来,简直就是算盘和计算机的区别。
陆疏影收回手,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老板,我们也是懂点行的。这块料子,别的不说,光这三十五克的羊脂白玉,克价至少也要五百以上吧?这还没算它这块画龙点睛的洒金皮。您给八千,是把我们当三岁小孩了。”
老马头尴尬地笑了笑:“小姑娘,你这就不懂了。原料和成品是两码事。这料子看着好,谁知道切开里面有没有棉、有没有裂?我们收料子,也是要担风险的。”
“风险肯定有,但利润更大。”陆疏影寸步不让,“一口价,两万五。您要是觉得行,我们把剩下那些小的,也一并送给您当添头。您要是不收,我们就去下一家问问。这若羌县,想收好料子的,应该不止您一家。”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软中带硬,直接把老马头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老马头盯着陆疏影看了半天,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精了……行!两万!不能再多了!就当交个朋友!”他咬着牙说道。
“两万二,这是我的底线。”陆疏影毫不退让。
两个人又你来我往地拉锯了几个回合,最终,价格定在了两万一千五百块。
当老马头从抽屉里数出两沓厚厚的百元大钞,外加一千五百块零钱,递到陆疏影手里的时候,我们三个人的呼吸都有点急促。
我看着那沓红彤彤的钞票,感觉有点不真实。几天前,我还是个连油都加不起的穷光蛋,现在,我们靠着在戈壁滩上捡几块石头,就赚到了两万多块钱。
这是我们的第一桶金!是真正意义上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从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刨出来的财富!
走出“老马玉坊”的时候,姜倾城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跳到我背上,兴奋地大喊:“我们发财啦!我们发财啦!”
我背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弹性和温度,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也忍不住跟着大笑起来。
陆疏影走在旁边,虽然不像我们这么张扬,但她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和眼里的光彩,已经说明了一切。
阳光下,我们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真的要开始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