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了。”
当陆疏影这几个字,穿透薄薄的墙壁,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隔壁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姜倾城此刻,会是怎样一副表情。震惊?愤怒?还是……彻底的绝望?
“为什么?”
过了很久,姜倾城那如同梦呓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不解。
“为什么是他?”
“因为……”陆疏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因为我爱他。”
“爱?”姜倾城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笑了起来,那笑声,却比哭声还要难听,“姐,你别逗我了。你认识他才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爱上他了?”
“你以前不是最看不起这种,没本事,没学历,除了有点力气,一无是处的男人吗?”
“你忘了,当初追你的那个上市公司高管,有钱有颜,对你百依百顺,你都看不上。怎么现在,就看上这么一个……一个从工地上跑出来的民工了?”
她的话,越说越刻薄,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不仅扎在陆疏影心上,也扎在了我的心上。
是啊。
在她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不堪的形象吧。
一个走了狗屎运,突然暴富的民工。
我有什么资格,能得到她姐姐的青睐?
我躺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倾城,他不是你想的那样。”陆疏影还在努力地解释着,“他……他有很多优点,他善良,他勇敢,他……”
“够了!”姜倾城猛地打断了她,声音嘶哑地吼道,“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我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狗屁伙伴,什么狗屁团队,从头到尾,就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你们两个,早就把我当成一个外人,一个多余的累赘了吧!”
“不是的!倾城,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两个!”
“砰!”
又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紧接着,是姜倾城那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我听到,陆疏影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最后,只留下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和疲惫的叹息。
然后,是她回到自己房间的,那沉重的脚步声。
这一夜,我们三个人,都没有睡。
那辆价值近两千万的“昆仑号”,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什么叫“豪宅里的冰冷”。
第二天,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姜倾城终于肯从房间里出来了。但她那张原本活泼俏丽的脸上,却写满了冰冷和漠然。她不跟我们说话,甚至连看都懒得看我们一眼。
她就像一个漂亮的,没有灵魂的娃娃,默默地吃着东西,默默地玩着手机,把我们两个,当成了透明的空气。
陆疏影试着跟她说话,但她要么不理,要么就用一两个字,冷冰冰地怼回来。
我知道,她这是在用冷暴力,来惩罚我们,来表达她的不满和失望。
我心里难受得要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道歉?解释?
在这种情况,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们只能默默地承受着。
车子,继续在这片荒凉的戈壁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
车里的气氛,也一成不变。
我甚至开始怀念,以前我们那辆破旧的“莞香号”。虽然拥挤,虽然简陋,但至少,那时候的我们,是快乐的,是亲密无间的。
而现在,我们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却变得比这戈壁还要遥远。
这种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下午,天气,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远处的天际,出现了一道黄色的,顶天立地的线。
那道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我们这边移动,卷起漫天的沙尘。
“不好!”陆疏影看着窗外,脸色一变,“是沙尘暴!”
她话音刚落,狂风就呼啸而至。
无数的沙粒,被风卷起,狠狠地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像是下了一场沙子雨。
整个世界,在瞬间,就变成了一片昏黄。
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不足五米。
我赶紧踩下刹车,把这头钢铁巨兽,稳稳地停在了原地。
“昆仑号”的车身,在狂风中,微微晃动着,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把所有的窗户都关紧!检查一下通风口!”陆疏影临危不乱,立刻开始指挥。
我和她分头行动,把车里所有的缝隙,都检查了一遍。
姜倾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她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抓着扶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
我感觉,整辆车,都快要被这狂风给掀翻了。
“应该……应该没事吧?”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昆仑号’是按照军用标准设计的,车身重达十几吨,这种级别的沙尘暴,应该还扛得住。”陆疏影的脸色,也很凝重,“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种天气,在戈壁上,是最致命的。”
就在这时,车顶上,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有节奏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姜倾城吓得尖叫起来。
“不好!”陆疏影脸色大变,“是车顶的卫星天线!可能被风刮松了,正在撞击车顶!”
我心里也是一沉。
那个卫星天线,又大又重,如果真的被风刮下来,砸到车身,后果不堪设想。最怕的,就是砸到太阳能板或者车窗。
“我上去把它固定住!”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
“不行!”陆疏影和姜倾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
“外面风太大了!你上去会被吹走的!”陆疏影死死地拉住我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惊恐。
“潘小龙,你别去!你疯了吗!”姜倾城也顾不上跟我置气了,她冲过来,抓着我的另一只手,声音都在发抖。
“放开我!”我用力地想挣脱她们,“再不上去,天线要是砸坏了太阳能板,我们就彻底被困在这里了!没有电,我们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那也不能去!”陆疏影红着眼睛,冲我喊道,“东西坏了可以再买!你如果出了事,我们怎么办!”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担忧和恐惧的脸,心里一暖。
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相信我。”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姜倾城,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我不再给她们反驳的机会,用力地挣脱了她们的手,从储物柜里,找出了一捆结实的登山绳。
我把绳子的一头,牢牢地系在车内的一个固定点上,另一头,在自己腰上,缠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
“抓紧了!”
我回头,对她们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车门。
在我拉开车门的瞬间,狂风,夹杂着沙粒,像一头咆哮的猛兽,疯狂地涌了进来。
我眯着眼睛,顶着巨大的风阻,艰难地,一步一步地,爬上了车顶的扶梯。
车顶上,风更大。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掀翻。
我死死地抓着扶手,匍匐前进,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不断发出撞击声的卫星天线挪去。
风沙打在我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就在我即将够到那个松动的螺丝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狂风,突然袭来!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都被风从车顶上,掀了下去!
“啊!”
车里,传来了姐妹俩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风任意地撕扯着。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腰间的绳子,猛地一紧!
巨大的拉扯力,勒得我腰都快断了。
我整个人,就这么被吊在了半空中,随着狂风,来回地摇摆。
我艰难地睁开眼,想看看车里的情况。
透过那片昏黄的风沙,我看到,陆疏影和姜倾城,两个人,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拽着绳子的另一头。
她们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她们的身体,在巨大的拉扯力下,摇摇欲坠。
我看到,姜倾城的手,已经被绳子,磨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她,却咬着牙,一步都没有后退。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块巨大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铁皮,被狂风卷起,像一颗炮弹一样,呼啸着,朝着“昆仑号”的侧面,狠狠地砸了过来!
而它飞行的方向,正对着的,是姜倾城房间的那扇窗户!
我瞳孔猛地一缩!
“小心!”
我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嘶吼。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块铁皮,离车窗,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车里的她们,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它砸到窗户!
如果窗户破了,狂风和沙尘倒灌进去,她们两个,就全完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脚在车身上,猛地一蹬!
我的身体,借助着这股力量,像个钟摆一样,朝着那扇窗户,荡了过去!
然后,在姐妹俩那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我用我的后背,狠狠地,迎向了那块呼啸而来的铁皮!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狠狠地撞了一下!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的眼前,一黑。
意识,在瞬间,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我只听到,耳边,传来了姐妹俩,那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潘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