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一阵颠簸给弄醒的。
车子在动？
我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昆仑号”那极具科技感的金属天花板。
我不是在地板上吗？
我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而且，是趴着的。
我的上半身，光着膀子，后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还带着一丝丝清凉的感觉。
好像……被上了药？
“你醒了？”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费力地扭过头。
姜倾城正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红得像兔子，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副冰山小魔女的模样。
“我……昏了多久？”我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天一夜。”她小声地回答。
一天一夜？
我心里一惊。
“沙尘暴呢？”
“停了。”她指了指窗外。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窗外，天空一片湛蓝，阳光灿烂，哪里还有半点沙尘暴的影子。
就好像，昨天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我后背上那钻心的疼，却在提醒我，那一切，都是真的。
“我姐呢？”我没看到陆疏影，心里有点慌。
“她在开车。”姜倾城指了指驾驶室的方向，“我们得尽快找个有医院的地方，你的伤……很严重。”
说到我的伤，她的眼圈，又红了。
“有多严重？”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旁边拿过一面小镜子，递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镜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角度，把镜子举到我身后。
当我看清楚镜子里，我后背的景象时，我他妈，差点又晕过去。
那哪里还是人的后背？
那简直就是一块被砸烂了的猪肉！
整个后背，从左边肩膀，一直到右边腰侧，一道巨大的，触目惊心的伤口，斜斜地贯穿了整个背部。
伤口周围，皮开肉绽，青一块，紫一块，血肉模糊。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虽然伤口已经被清洗过，还涂上了一层透明的药膏，但那副惨烈的景象，还是让我这个当事人，都看得头皮发麻。
我操！
我他妈居然还活着？
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这……这是我？”我看着镜子，声音都有点发抖。
“嗯。”姜倾城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那块铁皮……太大了……医生说……你再晚一点……可能就……”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医生？
我愣了一下：“我们去医院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姐用卫星电话，联系了紧急救援中心，把你的伤势照片发了过去，是那边的医生，远程指导我们处理的伤口。”
“你失血太多了，而且……医生说，你的背上，至少断了三根肋骨，还有严重的肌肉撕裂和组织挫伤……让我们必须尽快，把你送到大医院去。”
我听得心里直发毛。
断了三根肋骨？
我他妈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敢用肉身去撞那玩意儿？
我真是个疯子。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姐说，离我们最近的，有大医院的城市，是格尔木，开车大概还要一天。”
格尔木？
我记得，那是在青海。
我们这是，已经开出新疆了？
我趴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一方面，是对自己这副破身体的担忧。
这伤，也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好。
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以后还能不能……
我他妈脑子里，居然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
我真是没救了。
“潘小龙……”
姜倾城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嗯？”
“对不起。”
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说什么傻话呢？”我看着她，心里一软，“那玩意儿砸过来，就算你不跟我置气，我也得上去挡着啊。窗户要是破了，我们三个，都得完蛋。”
“可是……”她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我一直跟你闹别扭，我姐就不会分心，我们也许……也许早就发现那个天线松了，你就不用冒险上去了。”
“你……你还骂我……说我是民工……说我配不上我姐……”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像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就是嘴硬心软。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在乎我们这个小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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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别哭了。”我咧了咧嘴，想笑一下，结果又牵动了伤口，疼得我直呲牙。
“你再哭，我这伤口，就更疼了。”
她一听，赶紧止住了哭声，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结果她自己脸上的泪都没擦干净。
“我不哭了……我不哭了……”
看着她那滑稽的样子，我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她有些恼怒地瞪了我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没什么威力。
“我笑……”我看着她，故意逗她，“我笑你哭起来，跟个小花猫一样，丑死了。”
“你才丑！”她下意识地反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只要你没事……我丑点就丑点吧……”
我听着她这句话，心里暖暖的。
这丫头，总算是被我给“收服”了。
车里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得让人窒息。
虽然，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叫做“尴尬”的东西。
但至少，那堵叫做“冷漠”的墙，已经被我用后背，给撞塌了。
我趴在沙发上，感受着车子的平稳行驶，感受着从后背传来的，清凉的药膏感觉，还有身边这个女孩，那小心翼翼的，带着愧疚和担忧的呼吸声。
我突然觉得，这伤，受得好像……也挺值的。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门，打开了。
陆疏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整整一夜没合眼。
她看到我醒了，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快步走到我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脸，却又好像怕碰到我的伤口，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们两个，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里的千言万语，却只有我们彼此，才能读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的姜倾城。
然后，她叹了口气，对我说道：“潘小龙，有些事，我想……我们应该跟倾城，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