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和陆疏影靠在房车边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知道,巴图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立刻就死。
另一边,是去一个更加危险的地方,九死一生,但,终究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果然,还没到十分钟,那辆越野车的方向,就传来了巴图那,沙哑而虚弱的喊声。
“我……我答应你们!”
我和陆疏影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冷酷。
我们走了回去。
巴图靠在车轮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颓然地低着头。
“想通了?”陆疏影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我没得选,不是吗?”巴图抬起头,惨然一笑。
“聪明人。”陆疏影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七个小瓶子,扔在了他面前。
“这是给你那几个兄弟的解药。让他们喝下去,休息一个小时,就能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
“还有这个。”陆疏影又扔过去一个背包,“里面有足够你们撑三天的食物和水。”
“至于你们那辆车……”她看了一眼,那辆撞得变了形的前脸,“我们会帮你们,简单修一下,至少,能让它重新开起来。”
“我们……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巴图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在他那弱肉强食的世界观里,胜利者,只会对失败者,赶尽杀绝,敲骨吸髓。
像我们这样,又是给解药,又是给食物,还帮忙修车的行为,他完全无法理解。
“因为,我们需要你,活着,并且,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出现在‘黑鸦’面前。”我替陆疏影回答了他的问题。
“一个快死的,或者,看起来状态很好的‘受害者’,都无法让‘黑鸦’,完全相信你的说辞。”
“只有你,和你的手下,看起来,既狼狈,又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像一群,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惊魂未定的丧家之犬,才能,最大程度地,博取他们的信任,或者说,降低他们的警惕心。”
我看着巴图,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演员。而这些,就是我们,为你的表演,提供的,最基本的‘道具’。”
巴图听完我的话,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看着我们,眼神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他终于明白,我们,不是在跟他谈判。
我们,是在给他,下达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剧本。
而他,和他的那几个兄弟,就是这个剧本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我……我明白了……”他颓然地,低下了头。
“很好。”陆疏影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黑鸦’的一切,都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包括他们的活动规律,人员构成,武器装备,联络方式……任何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在死亡的威胁,和一线生机的诱惑下,巴图,再也没有任何隐瞒。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黑鸦”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根据他的描述,我们对这个神秘的组织,终于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轮廓。
“黑鸦”,确实是一个,以昆仑山脉为据点的,大型武装盗采团伙。
他们的首领,外号“乌鸦”,是个极其神秘的人物,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组织内部,等级森严,分为“巡鸦”、“战鸦”和“探鸦”三个部分。
“巡鸦”,负责外围的巡逻和警戒,就是巴图他们在死亡谷口,遇到的那种。他们通常以四人小队为单位,驾驶改装过的武装越野车,火力强大,机动性强。
“战鸦”,是“黑鸦”组织的核心战斗力,人数不详,但据说,个个都是退役的雇佣兵或者特种兵,心狠手辣,作战经验极其丰富。他们,才是“黑鸦”能够在这片无法地带,横行无忌的,根本保障。
而“探鸦”,则是组织里的技术人员,负责探矿、爆破、以及处理一些,高科技的事务。
“他们的大本营,在哪?”陆疏影问道。
“不知道……”巴图摇了摇头,“‘黑鸦’行事,极其诡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哪。他们就像一群,真正的乌鸦,散布在整个昆仑山区,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聚集起来。”
“不过,我听说,”巴图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他们在几个重要的矿区附近,都建有,临时的据点。死亡谷,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那你们,准备用什么,作为‘投名状’?”我问道,这是计划的关键。
“玉石。”巴图说道,“我们从阿尔金山逃出来的时候,身上,还藏着几块,从那个金矿里,挖出来的,狗头金。虽然不大,但价值不菲。本来,是留着当最后的救命钱的。现在,只能,拿出来,当敲门砖了。”
“还有,就是你们那个,‘更大富矿区’的消息。”
狗头金,加上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假消息。
这个“投名状”,分量,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细节的敲定。
我们和巴图,反复推敲了,他去“投诚”时的,每一句说辞,每一个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相应的对策。
赵玥,甚至通过对讲机,远程参与了这场,“剧本研讨会”,用她那缜密的逻辑,堵上了好几个,我们没想到的漏洞。
比如,当“黑鸦”问起,为什么我们这群“肥羊”,在抢了他们之后,没有杀人灭口。
赵玥给出的标准答案是:“那群娘们的头儿,是个假慈悲的圣母婊,说不想多造杀孽。而且,她们急着,去那个更大的富矿区发财,懒得,在我们这群‘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这个解释,既符合逻辑,又带着一种,对我们的“轻蔑”,更容易让“黑鸦”,信以为真。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所有的细节,都敲定完毕后,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苏蔓和夏乐乐,也已经利用房车上的工具,和一些备用零件,将那辆撞坏的越野车,修复得,七七八八了。
虽然前脸,依旧惨不忍睹,但至少,四个轮子,都能转了。
巴图的那几个手下,在喝下“解药”后,也陆续恢复了过来。
他们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记住你说的话。”陆疏影看着巴图,最后警告道,“我们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你们。不要耍花样。否则,后果,你很清楚。”
我配合着,闭上眼睛,然后,对巴图说道:“你的心跳,在加速。你在害怕。很好,记住这种感觉。因为,只要你,有任何背叛我们的念头,我,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我这番,半真半假的“读心术”,彻底击溃了巴图,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怪物。
“我……我不敢……”他颤抖着说道。
“滚吧。”
苏蔓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巴图和他那七个,已经恢复了部分行动力的手下,连滚带爬地,上了那辆破破烂烂的越野车。
发动机,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
然后,那辆车,像一只,夹着尾巴的野狗,仓皇地,朝着死亡谷的方向,驶去。
看着他们消失在峡谷的尽头,我们所有人的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一股更大的压力,也笼罩在了我们心头。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对手,如何接招了。
“我们也该走了。”陆疏影说道,“去我们的,‘农村根据地’。”
我们回到了房车上。
“昆仑号”重新启动,朝着黑风口峡谷的深处,缓缓驶去。
那里,有我们这次,“反追踪计划”的,真正目标。
一个,能让我们,积蓄力量,以图后效的,超大型玉石富矿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