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宾客们都已散去。
喧闹了一天的厂区,终于恢复了宁静。只有那满眼的红色,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气,还在提醒着人们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
婚房里,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烧着,映得满室通红。
柳夏已经换下了繁复的婚纱,穿上了一身红色的丝绸睡衣,正坐在梳妆台前,拆着头上的发饰。
胡小虎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水汽。他走到柳夏身后,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那张美得让人心颤的脸蛋,在烛光下更显得娇艳动人。
他忍不住从身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媳妇,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满足。
柳夏从镜子里看着他,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瞎说什么呢,赶紧去把头发擦干,不然要着凉了。”
胡小虎嘿嘿一笑,却抱得更紧了。
“不擦,就想这么抱着你。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柳夏才推开他,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色。
“小虎,我有点担心晓晓。”她轻声说。
提到顾晓晓,胡小虎的酒也醒了几分。
“她怎么了?晚宴结束的时候,我看她脸色就不太好。”
“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晚饭也没怎么吃。我刚才过去敲门,她也不开。”柳夏叹了口气,“今天那个霍振宇,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我感觉晓晓像是被吓到了。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胡小虎沉默了。
他想起了霍振宇在走廊上跟他说的那番话。
“宝藏,也可能引来恶龙。”
顾晓晓的反应,恰恰印证了霍振宇的猜测。她身上,一定有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让她非常恐惧。
“走,我们再去看看。”胡小虎当机立断。
顾晓晓是他们的家人,是战友。她有事,他不能不管。
两人穿上衣服,来到了顾晓晓住的房间门口。
“晓晓,开门,是我和小虎。”柳夏轻轻地敲着门。
里面没有回应。
“晓晓,你再不开门,我可要踹了啊!”胡小虎提高了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顾晓晓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你们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行!”胡小虎的语气不容置疑,“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你把我们当朋友,当家人,就把门打开!”
门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胡小虎快要失去耐心,准备真的踹门时,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胡小虎和柳夏推门进去,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显得格外清冷。
顾晓晓就坐在床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哭了很久。
地上,放着一个收拾了一半的行李包。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柳夏心里一疼,赶紧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傻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还要走?”
顾晓晓再也忍不住,靠在柳夏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胡小虎把灯打开,又把门关上。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她们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顾晓晓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胡小虎才开口问道:“晓晓,现在能说了吗?那个霍振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他说的那个‘顾老’?”
顾晓晓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他说的顾老,是我爷爷。”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我叫顾晓晓是真的,我是知青也是真的。只是,我的家,在北京。”
接下来,顾晓晓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她的家庭,远不止是“家境殷实”那么简单。
她的爷爷,顾承德,是国内泰斗级的学者,建国前的老革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顾晓晓从小就活在爷爷规划好的路线上。学什么,看什么书,交什么朋友,甚至以后跟谁结婚,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金色笼子里的鸟,衣食无忧,却失去了自由。
她天生叛逆,不愿意接受这种被安排的人生。她偷偷学习自己喜欢的生物工程,渴望能靠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事业。
矛盾的爆发点,是她的婚事。
爷爷给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另一个豪门望族的子弟。顾晓晓根本不认识对方,更谈不上喜欢。她抵死不从,和家里大吵了一架。
最后,她选择了一条最极端的路——离家出走。
她偷偷报名,跟着知青的队伍,来到了这片离北京最远的土地。她想用这种方式,向家里证明,她不需要依靠家族的光环,也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霍家和我家是世交,霍振宇小时候确实来过我家。他可能就是那次,对我有点印象。”顾晓晓苦涩地笑了笑,“我以为我躲得够远了,没想到,还是被他认出来了。”
“我怕我怕他会告诉我家里人。我爷爷的脾气,他要是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会派人来抓我回去的。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胡小虎和柳夏听完,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时活泼开朗,一头扎在实验室里就什么都忘了的姑娘,竟然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过去。
她不是什么东北村姑,而是一个逃婚出来的豪门千金。
“就为这事?”胡小虎听完,反而松了口气,他伸手揉了揉顾晓晓的头发,就像对一个妹妹一样。
“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呗。”
顾晓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可是我爷爷他”
“你爷爷是天王老子,也管不到我长白山食品厂来。”胡小虎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从你跟着我们进山的那天起,你就是我们这个家的一份子。现在,你是我胡小虎的员工,是我厂里的总工程师。没有我的同意,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把你带走!”
“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和柳夏在,谁都不能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柳夏也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虎说得对。晓晓,别怕,有我们呢。”
看着胡小虎那坚定的眼神,和柳夏温暖的笑容,顾晓晓冰冷的心,一点点地暖了起来。
她知道,胡小虎不是在说大话。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看起来像个土财主,但他的肩膀,却能扛起一片天。
他说能护着你,就一定能护着你。
“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胡小虎指了指地上的行李包,“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动这个念头,我就把你绑在实验室里,让你一辈子跟那些瓶瓶罐罐过日子。”
顾晓晓被他这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给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场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但胡小虎的心里,却并不轻松。
他向顾晓晓做出了承诺,就必须做到。
这意味着,他可能在未来,要面对一个他现在根本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顾家。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看来,自己壮大实力的脚步,必须要加快了。
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保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