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黑色骨锥裂开的脆响,在死寂的洞穴中被无限放大,如同某种恶兆的丧钟。紧接着,整个洞穴那一下剧烈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让苏媛和陈默都差点站立不稳,洞顶簌簌落下细碎的砂石和水珠。
“什么情况?!”“铁塔”焦急的声音立刻从耳麦中传来,显然也通过苏媛身上的传感器感到了异常震动。
“洞内有异变!疑似邪阵反噬或触发了什么!正在撤离!”苏媛急促回应,一把拉住面色惨白、被那震动和骤然爆发的恶意冲击得有些发懵的陈默,转身就往洞口方向冲去。
然而,他们刚跑出几步,身后那邪阵中心裂开的骨锥处,猛地喷出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和强烈邪能的黑色雾气!黑雾迅速扩散,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碎玻璃摩擦的嘶嘶声,所过之处,洞壁的苔藈瞬间枯萎碳化,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更可怕的是,黑雾仿佛有生命般,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急速蔓延,速度极快!与此同时,洞穴深处,那股沉重、缓慢的“呼吸”感,骤然变得急促和暴怒起来,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大地厚重与阴煞怨毒的庞大威压,如同潮水般从洞穴深处席卷而来,冲击着两人的精神!
陈默首当其冲,闷哼一声,七窍中再次渗出血丝,眼前阵阵发黑。他感到体内那两股力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暴走!家族血脉的力量疯狂震动,试图对抗外界的邪恶压力,而那“污染”的力量则发出近乎欢愉的尖啸,贪婪地想要吸收、同化蔓延而来的黑雾和那恐怖的威压!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成两半!
“苏……媛……”陈默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嘶鸣,脚步踉跄,几乎要瘫倒在地。
苏媛咬紧牙关,一手死死拽住陈默,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从腰包中掏出两张苏家传承的、威力最强的“五雷破煞符”,看也不看地向身后追来的黑雾和威压源头狠狠掷去!同时,她舌尖一咬,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符箓之上,厉声喝道: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猛将,诛邪破煞!敕!”
“轰!咔——!”
符箓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两道刺目的银白色雷光,如同蛟龙般撞入浓稠的黑雾和涌来的威压之中!雷光炸裂,爆发出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将蔓延的黑雾暂时炸散、逼退,也将那恐怖的威压阻了一阻!
借着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苏媛用尽全身力气,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陈默,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狭窄的洞口,重新回到了外面昏暗的天光下。
“铁塔!我们需要立刻支援!陈默重伤!洞口有邪恶能量爆发!重复,立刻支援!”苏媛对着耳麦嘶吼,同时将陈默平放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快速检查他的状况。
陈默双眼紧闭,面色金纸,呼吸微弱急促,身体间歇性剧烈抽搐,七窍流血不止,胸口那破碎的“守魂玉”位置,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疯狂蠕动、冲撞,透出诡异的青黑色光芒!监测他生命体征的便携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能量读数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医疗组!准备急救!‘铁塔’,带人接应!快!”赵振刚在指挥部急红了眼。
“夜枭”带着两名队员,如同离弦之箭,从侧方的密林中冲出,迅速接替苏媛,用特制的担架抬起陈默,朝着停车方向狂奔。苏媛持枪断后,警惕地注视着那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内,黑雾暂时被雷符阻挡,没有再涌出,但那种沉重暴怒的威压并未散去,反而如同凝聚的暴风云,在洞穴深处酝酿着更加恐怖的爆发。地面依旧在微微震动,远处山谷传来隆隆的回响,仿佛整片山体都在愤怒。
“走!”
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以最快速度撤离。当他们终于冲出山谷,回到碎石路附近,看到“铁塔”驾驶的另一辆车已经疾驰而来接应时,身后那片山谷的上空,突然凝聚起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旋转的灰黑色阴云!阴云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电光穿梭,发出低沉的雷鸣,与寻常雷电的爆裂清脆截然不同,那声音沉闷、压抑,仿佛大地痛苦的呻吟。
“上车!离开这里!”
两辆车引擎怒吼,在崎岖的路上疯狂颠簸着,向着来路疾驰。后视镜中,那片山谷上空的阴云越来越厚,范围不断扩大,几乎笼罩了整片丘陵地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末日降临般的压抑感。
直到车子驶出十几公里,远离了那片丘陵,天空才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均匀的灰白,但车内的气氛,却沉重得如同铅块。
陈默在移动急救台上接受了紧急处理,药物和初步的灵能稳定措施暂时压制了他体内暴走的能量,但他依旧昏迷不醒,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尤其是精神波动,显示他正陷入极深层的、充满痛苦和混乱的潜意识风暴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铁塔”一边开车,一边沉声问。他和支援小队在外围,只感觉到了震动和能量爆发,并不清楚洞内详情。
苏媛脸色惨白,嘴唇因为失血和透支而干裂,她快速而清晰地将洞内发现——拜影教邪阵、骨锥、教徒尸体、黑雾爆发、以及那恐怖的“呼吸”威压——描述了一遍。
“……我们触动了拜影教留下的、掠夺‘泄阴渠’阴煞的邪阵,可能同时也惊动了因为长期被抽取干扰而变得不稳定的‘泄阴渠’本身,或者……那下面本来就沉睡着某种与阴煞地脉共生的、可怕的东西。”苏媛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后怕,“陈默的共感能力,还有他体内的‘污染’力量,像是一个醒目的靶子,直接承受了最猛烈的冲击。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他体内的平衡,可能被彻底打破了。”
通讯器里,赵振刚和方指挥官等人一片沉默。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陈默这个不稳定的“钥匙”,在靠近封印相关节点时,引发了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立刻返回基地!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陈默的命!”方指挥官的声音带着铁一般的决绝,“苏媛,你描述的那种邪阵和骨锥,与我们在‘癸库’缴获的秘典中,提到的某种‘汲阴蚀脉钉’的描述非常相似!那是拜影教用来强行抽取地脉阴气、污染地脉、甚至制造‘阴煞爆点’的恶毒法器!他们不仅在‘泄阴渠’这么干,很可能在其他辅助节点也有布置!我们必须立刻重新评估所有节点的安全状况!”
“另外,”李雯的声音插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我们对‘癸库’缴获的那张羊皮古地图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光谱和能量残留分析……在地图背面,用肉眼完全看不见的、特殊的能量墨水,隐藏着一副更加精密复杂的能量流向图!其中明确标注了‘泄阴渠’节点,并且显示,这个节点除了疏导阴煞,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功能——在封印核心(锁龙井)遭受无法承受的冲击时,作为预设的‘泄压阀’和‘分流渠’,将部分无法处理的狂暴能量引导至这片荒芜之地,避免核心直接崩溃!”
“也就是说,‘泄阴渠’不仅是下水道,还是保险丝?!”赵振刚失声道。
“没错!但拜影教在那里埋下了‘汲阴蚀脉钉’,疯狂抽取阴煞,污染地脉,等于是在破坏这个‘保险丝’和‘泄压阀’!同时,他们的抽取行为很可能也惊扰、甚至一定程度上‘激活’了与地脉共生的、负责‘泄压’机制的某种……古老的地灵或者守护构造?陈默感觉到的‘呼吸’,很可能就是那个东西!它被拜影教的邪阵刺激,又被陈默这个‘钥匙’靠近产生的血脉共鸣和‘污染’吸引,彻底暴走了!”
这个分析,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拜影教的目的,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恶毒和深远!他们不仅仅是想打开“锁龙井”,释放“镜渊”,更是在系统性地破坏整个封印体系的防御和自愈机制!从外围的辅助节点下手,让核心封印变成孤立无援的“孤城”!
而陈默,在不知不觉中,差点成了引爆这个危险节点的“火星”!
“陈默……他会怎么样?”苏媛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通讯器里,秦医生的声音响起,异常沉重:“情况很不乐观。他体内的两股力量在外部巨大冲击下,原本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现在正在他体内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战争’。他的身体和精神,就是战场。我们能做的外部支持非常有限,只能尽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征,防止他身体崩溃。至于精神层面和能量层面的冲突……最终,只能靠他自己。如果他自身的意志,还有那份属于‘守镜人’的血脉力量,能够在这场内战中占据上风,压制甚至净化‘污染’,他或许能挺过来,甚至因祸得福,获得更强的掌控力。但如果……”
秦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如果”的后果。
陈默可能会彻底被“污染”吞噬,变成司徒胤的傀儡,或者体内力量彻底失控暴走,形神俱灭。
也可能……他会变成唤醒那个暴走“地灵”或破坏“泄压阀”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不可预知的、更大范围的灾难。
车子在沉默中疾驰,只有引擎的咆哮和陈默医疗设备规律的、却显得无比冰冷的滴滴声。
苏媛紧紧握着陈默冰凉的手,看着他昏迷中依然痛苦蹙紧的眉头,心中充满了无力和刺痛。
她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依旧被灰白阴云笼罩的荒野,又看向前方看似平静、却隐藏着更深危机的道路。
这场战争,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残酷。
而陈默,正在经历着他人生中最凶险的一场战役,战场,就在他自己的体内。
(第八卷第一百九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