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殊死搏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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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天亮了。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界线。我站在光里,断剑插在土中,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右腿伤口裂开,血不断渗出,浸透了鞋底,每动一下都像踩在刀尖上。

刘思语站在我身后,指尖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始终没有松开。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在看着我。

我也知道——他还在这儿。

寒风刺骨,刮在脸上如同刀割。我喘着气,胸口一阵阵抽痛,嘴里满是血腥味。胸前的玉佩冰凉如死水,毫无反应。灵力早已耗尽,体内空荡得仿佛被掏空,连最基础的心法都无法运转。

可我没倒。

我不能倒。

洞内寂静无声,只有我和刘思语微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角落里的黑雾已经散去,但那股压迫感仍在,像毒蛇盘踞在暗处,静静等待我崩溃的瞬间。

我咬破舌尖。

剧痛让我神志一清。血在口中积聚,我没有咽下。白泽曾说过:“人活一口气,气断命就亡。”那时我不懂。如今明白了——这口气不是呼吸,是执念。只要我不认输,我就还活着。

我低声默念心法:“气自归元,神守丹田,心不动,则万法难侵。”

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一边念诵,一边试图将残存的最后一丝气息拉回丹田。太难了,如同徒手捞沙,刚触到便从指缝滑走。

但我仍坚持。

右腿突然脱力,我单膝跪地,靠断剑撑住才没彻底倒下。肩上的旧伤崩裂,鲜血顺着脊背流下,湿透衣衫。刘思语往前一步想扶,我低声道:“别动。”

她顿住,手悬在半空,缓缓收回。但她没有后退,依旧站在我身后,只隔半步距离。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混着汗与血,黏腻地贴在剑柄上。断剑只剩半截,刃口卷曲,握着打滑。但它还在。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拔起断剑,重新插入地面作为支撑。用左臂发力,一点一点撑起身体。骨头发出闷响,全身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疼痛,仿佛随时会散架。可我没有停下。

我站直了。

不是靠着墙,也不是匍匐前行。我是站着的,正对着那个黑暗的角落。

我知道他在等我低头。

我不认。

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我将断剑从地上拔起,横于胸前。动作缓慢,却稳如磐石。剑尖直指前方那团凝而不散的黑影。

“你走了。”我说,“可我还在这儿。”

无人回应。

空气骤然一沉。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再度袭来,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地面未动,但我能感知到他的脚步——不是踏在地上,而是踩在我的心跳之上。

他来了。

黑袍浮现,从阴影深处缓步走出,比之前更近。兜帽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漆黑发亮,不似人类的目光,倒像是深渊本身在凝视。

他在六步之外站定。

我没有动。

他也沉默。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地底回音:“你还站着。”

我说:“我还没倒。”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无轻蔑,也无怒意,仿佛只是在确认一块石头是否仍立着。

“为了什么?”他问。

我没有回答。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石庙中七盏长明灯,被缚的孩子们,刘思语跪在灯下的模样——她没有哭,可眼中全是恐惧;还有白泽临终前对我说的话:“世间有恶,非一人可除,但若人人都避,恶便横行。”

我想起了自己为何踏上这条路。

我不是为了成仙。

我只是不愿再看到那些事发生。

我盯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为了仙界的和平,我不退。”

他没有笑,也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刹那间,空气如铅般压落。

我知道这一击直冲“气”而来。若被命中,当场便会断气,魂飞魄散,不留痕迹。

我没有躲。

举起断剑,迎上前去。

剑尚未举高,压力已然落下。整个人猛地一沉,膝盖弯曲,双脚陷入泥土三寸。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剑身上,顺着纹路缓缓滴落。

刘思语惊呼一声。

我没有理会。

牙关紧咬,硬生生撑住身体,不让双膝落地。我不能跪。只要我不跪,这场仗就没有输。

我嘶吼而出:“我不退!”

声音沙哑带血,在洞中回荡。就在那一瞬,丹田深处那点几乎熄灭的火苗,竟微微跳动了一下。不是灵力归来,而是心火未灭。

他的掌力微微一顿。

我趁机将断剑插进地面,借力挺直身躯。尽管全身颤抖,但我站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

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确认。

仿佛在说:原来你真是这种人。

他收回手,负于背后,语气平静:“你明知赢不了。”

“可你做了。”我接道。

他点头:“值得。”

这两个字落下,气氛悄然改变。不再是纯粹的压迫,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尊重。哪怕他是敌人,也承认这一点。

但他不会放过我。

他抬手,空中凝聚出一道黑符。并非绘制而成,而是凭空生成,色泽深邃至极,仿佛能吞噬光线。我一眼便知不祥。

这不是普通攻击。

这是“除迹”。

是要将我从这世上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我握紧断剑,准备硬接。

就在此时,刘思语忽然上前一步,站到我侧后方,伸手牢牢抓住我的手臂。

我没有甩开。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不想让我一个人扛。

我吸一口气,将断剑横于身前,双脚分开,摆出迎击之势。我知道下一击必取我性命,也知道我可能撑不过去。

但我必须接。

心中默念白泽教的最后一段心法:“心若不动,万法难侵。”

我不是要赢。

我是要让他知道——有人不怕他。

黑符落下。

我没有闪。

举剑迎上。

剑锋触及黑气的刹那,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如同遭雷击穿。紧接着一股巨力轰然撞来,我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石壁之上,骨骼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断剑脱手,飞出两丈远,深深插入土中,仅余半截露在外。

我摔落在地,翻滚数圈才停下。

口中全是血,鼻梁断裂,视线模糊。肋骨至少断了一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我想爬起来,可四肢僵硬,仿佛被钉在地上。

刘思语奔来,扑到我身边,用力扶我坐起。她手在抖,却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死死抱住我的手臂,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抬头望去。

他仍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黑符已消,他却没有靠近补杀。他在等我自己垮下去。

我咬牙,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右手刚一用力,旧伤崩裂,鲜血涌出,手掌一滑,再次跌倒。

刘思语扶住我肩膀。

我喘息着,抬头望向他:“你为什么不杀我?”

他不答。

我继续追问:“你要用我做什么?否则你早动手了。你留我一命,是因为我还有用。”

他沉默良久。

终于开口:“你知道得太多,也太少。”

我又咳出一口血,用袖子擦去。视野越来越暗,但我死死盯着他。

“你说我破的是阵。”我声音沙哑,“那你呢?躲在幕后,靠他人出手,算什么主宰者?”

他眼神微闪。

“你连名字都不敢留。”我逼进一步,“你怕被人记住。”

他终于迈步。

一步落下,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直延伸至我脚下。我挣扎着后退,刘思语拉着我,一同退了两步。他走到我面前,低头俯视。

“名字?”他说,“我不需要凡人传颂。山记得,海记得,天地自会铭记。”

他抬起手,指向我的额头。

“而你,不过是一粒尘。”

我盯着他,牙关紧咬。

“尘子也能迷眼。”我说。

他顿了顿。

随即五指张开,对准我胸口。

我能感受到空气剧烈压缩,四周温度骤降。这不是寻常攻击,而是真正的“除迹”之术——不仅要杀我,更要让我灰飞烟灭,魂魄俱散。

我闭上眼。

不是放弃,是在等待时机。

刘思语突然大喊:“你看那边!”

我没有睁眼,但我知道她在骗。

那人也没有理会。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我猛然睁眼,右手将最后一截炭笔甩出,精准落在他脚边。

笔尖触地,我在心中默念白泽所授的“逆流引”——并非完整法术,只是引导灵流偏移的小技。

他察觉到了。

手掌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瞬。

我翻身跃起,扑向断剑。左手抓剑,右手抽出一张避毒符,咬破手指,在符上疾书一个“断”字。

我不是为了伤他。

我是要让他知道——我还敢动手。

符纸脱手,迎风燃起幽绿火焰,直扑他面门。

他抬手,一道黑幕升起,符火撞上即灭。

但他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真正地看着我。

那目光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而是一种……确认。

仿佛在说:原来如此。

然后,他开口:“值得。”

话音未落,他双掌合十,缓缓拉开。

一道黑色光柱自掌心升起,越拔越高,直至顶住洞顶。光柱旋转,发出低沉嗡鸣,宛如古老机关开启。我能感觉到,整座山的力量正在向他手中汇聚。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无需阵法,不借外势,一人便可掌控山川。

我站在原地,断剑横于胸前,浑身是伤,灵力枯竭,玉佩冰冷,连站稳都要靠意志强撑。

可我还是站着。

刘思语爬到我身边,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我不走。”她说。

我没有看她,只低声回应:“别松手。”

那人双手一压。

黑光轰然落下。

我举剑迎上。

剑未触光,鲜血已喷涌而出。

但我没有倒。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我将断剑狠狠插入地面,借力撑住身体。膝盖几乎触地,我咬破嘴唇,硬生生挺直脊梁。

黑光压至头顶一寸,戛然而止。

他看着我,眼中第一次泛起波动。

“你明知赢不了。”他说。

“但你做了。”

我喘息着,抬头看他:“那就让我做到底。”

他沉默片刻。

随后,收手。

黑光消散。

洞中重归昏暗,唯有几缕晨光洒在碎石之上。

他转身,走向角落。

我以为他会离开。

但他停下,背对我们说道:“下次见面,你不配站在这里说话。”

说完,身影渐渐淡去,如同晨雾般消散于无形。

我伫立原地,未动分毫。

刘思语扶着我,手仍在颤抖。

我低头看向自己。

满身伤痕,衣衫褴褛,血与尘土混杂。断剑插在土中,只剩半截。竹篓破裂,炭笔尽失,避毒符仅余一张藏于袖底。

但我还活着。

我缓缓拔起断剑,扛在肩上。

“走。”我说。

刘思语点头,搀扶着我向前迈步。

我们踏过碎石,一步步走出洞口。

外面雪已停,天边泛白。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远处山脊轮廓渐显,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回头望了一眼洞穴。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但我知道,他在。

他只是暂时退了。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行去。

腿上的血仍在流淌,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但我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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