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七日,清晨六点四十分。
三辆中巴车停在大学地质学院楼前空地上,发动机发出低沉的怠速嗡鸣,排气管在微凉的晨风中吐出淡淡的白色尾气。车身上贴着“地质学院教学实践”的标识,车窗玻璃因为内外温差蒙着一层薄雾。
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名学生,大多是地质专业大一、大二的学生,背着大大小小的登山包,穿着冲锋衣或户外夹克,脚上是沾着些许泥土的徒步鞋。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笑声,清晨的困倦被即将出发的兴奋感驱散了不少。空气里混合着咖啡、面包、以及橡胶和泥土的气息。
林辰站在人群边缘,背着一个半旧的深蓝色登山包,里面装着k为他准备好的野外装备:地质锤、罗盘、放大镜、样品袋、记录本、水、高能食物、简易急救包,以及几件经过伪装的特殊设备。他穿着深灰色的防风夹克和耐磨的工装裤,脚上的登山鞋是特意做旧的款式,鞋底纹路里还嵌着些许真实的泥土和沙砾——k的细节要求总是如此苛刻。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这次为期三天的野外考察是《普通地质学》课程的必修环节,目的地是西南山区边缘的一个典型地质剖面区域,距离城市约两百公里,重点是观察古生代地层序列和构造变形。带队的是赵明远教授和另外两名助教。
对林辰来说,这趟行程的意义远不止完成课程要求。考察区域位于玉琮出土地点的西南方向,直线距离约八十公里,属于同一大地质构造单元的延伸部分。根据玉琮数据中零星的环境参数记录,那片区域在远古时期可能存在能量场的微弱“畸变”或“泄漏点”。k认为,实地勘察可能发现玉琮数据无法记录的、残留在岩石或环境中的“能量印记”蛛丝马迹,甚至可能找到其他未被发现的“节点”痕迹。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在完全隐蔽的前提下进行。
“人都到齐了吗?”赵明远教授的声音响起。他今天穿着一身专业的户外装束,戴着宽檐帽,手里拿着花名册和一份地图,精神看起来比在课堂上更加矍铄。
助教开始点名。林辰在听到“林琛”时举手示意。点名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清脆地回荡。
张瑞也在队伍里,站在林辰斜前方不远处,正和一个同学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gps定位仪。他看到林辰,点头笑了笑。林辰回以点头,没有多余交流。
点完名,赵教授简单交代了行程安排和注意事项:“……我们这次去的地方,是教科书上‘龙门山前陆盆地’的经典露头区。三天时间,我们要完成四条剖面的观察、测量和采样。野外工作很辛苦,但也是地质学的精华所在。石头不会说话,但它们身上的每一道痕迹,都是地球历史的文字。我希望你们能用自己的眼睛和手,去读懂这些文字。”
学生们安静地听着,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野外的好奇。
“好了,上车吧。按分组坐,路上我们还会讲解沿途的地质现象。”赵教授收起花名册,率先走向第一辆中巴车。
林辰跟着人群,上了第二辆车。他选择了一个靠窗、靠近后门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好,便于观察车外环境,也方便紧急情况下快速撤离——虽然在这种集体活动中可能性极低,但习惯已经刻入骨髓。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校园,汇入清晨逐渐繁忙的城市车流。
林辰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城市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厂房、仓库、然后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散的村落取代。天空是干净的湛蓝色,几缕薄云像被拉长的棉絮。阳光越过东边的山脊,将大地染成温暖的金黄色。
车厢里起初有些喧闹,学生们还在兴奋地交谈。但随着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单调的引擎声和窗外不断重复的景色让许多人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补觉,有人戴上耳机听音乐,有人看着窗外发呆。
林辰没有休息。他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大脑在高速运转,复习着k为他准备的资料:
林辰将这些要点在脑中反复过了一遍,确保每个行动步骤都有合理的“地质学理由”作为掩护。
车子驶入山区,开始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爬升。窗外的景色变得峻峭起来。墨绿色的森林覆盖着连绵的山脊,裸露的灰白色岩壁像巨人的肋骨从植被中刺出。山谷深处,溪流在阳光下闪烁如银链。空气变得清新冷冽,带着松针和泥土的芬芳。
“同学们注意看右边!”赵教授的声音通过车载麦克风响起,他坐在第一排,指着窗外一片陡峭的岩壁,“看到那套灰黑色的岩层了吗?那是志留系的笔石页岩,上面覆盖着泥盆系的石英砂岩。这个不整合接触面非常清晰,代表了加里东运动在这一地区造成的地壳抬升和沉积间断……”
学生们纷纷望向窗外,有人拿出相机拍照,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
林辰也看着,但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岩壁的结构、节理的走向、以及植被在断层两侧的差异分布上。他在心中默默勾勒着这片区域的地质构造格架,并与k提供的地质图进行比对。
两个半小时后,车队在一个山间小镇的简易停车场停下。这里将是他们未来三天的营地——几栋当地村民经营的农家乐。学生们提着行李下车,分配房间,短暂休整。
林辰和另外三个男生分到一个四人间。房间简陋但干净,窗外就是苍翠的山林。他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将特殊设备小心地放在背包最内层,然后用普通地质工具和衣物覆盖好。
上午十点,队伍在停车场重新集合。赵教授宣布了今天的考察路线:徒步前往五公里外的一处典型背斜构造露头,沿途观察地层序列和构造现象,下午进行测量和采样。
“出发!”赵教授挥了挥手杖,走在队伍最前面。学生们背着包,拿着地质锤和罗盘,像一群探索未知的蚂蚁,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走进了茂密的丛林。
承
林间的土路崎岖不平,时而上坡,时而下坡。路两旁是高大的杉树和松树,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厚厚的落叶层上跳动。空气潮湿,弥漫着腐殖土和菌类的气味。鸟鸣声从森林深处传来,清脆悦耳。
队伍拉得很长。赵教授和助教走在前面,不时停下讲解沿途看到的地质现象:一块滚落的巨石上清晰的层理,小溪边出露的断层破碎带,路堑边坡上发育的节理组……
学生们或认真听讲记录,或三俩结伴低声交谈,或气喘吁吁地跟上队伍。
林辰走在队伍中后段,保持着平稳的步速,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实则在进行系统的观察和记录。
视觉:树木的生长状态(有无倾倒、畸形,指示潜在滑坡或断层活动)、岩石露头的颜色和风化程度、地表水流痕迹和汇聚点。
听觉:除了队伍的人声和脚步声,他仔细分辨着森林的背景音——风声穿过不同密度林冠的差异、溪流在不同岩性河床上的流淌声、远处可能存在的落石或动物活动声。
嗅觉:除了自然气味,他也在警惕是否有异常的能量残留气味(类似极淡的臭氧或金属味),但目前没有发现。
触觉:通过脚底传来的地面震动和土壤湿度,感知地下岩层的浅表结构和含水量变化。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获取的环境信息与脑中的地质模型和能量残留可能性区域进行快速比对。
走了大约一小时后,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溪谷边停下休息。赵教授指着一面巨大的、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岩壁说:“这就是我们今天要重点观察的背斜构造东翼。大家可以看到,岩层像千层糕一样,一层一层地向上弯曲。我们在这里测量岩层产状,采集不同层位的岩石样品。”
学生们散开,开始工作。有的拿出罗盘测量岩层走向和倾角,有的用地质锤敲取新鲜岩石样本,有的在记录本上素描地质现象。
林辰也拿出罗盘和地质锤,加入了采样组。他选择了几层不同岩性(泥岩、粉砂岩、细砂岩)的接触面附近进行采样,动作标准而熟练,看起来就像一个认真的学生。
但在敲取一块深灰色泥岩样本时,他的左手(戴着薄手套)看似无意地拂过岩石表面,实则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环境采样贴片”悄悄粘附在了岩石一个不起眼的凹坑里。贴片颜色与岩石相近,几乎无法察觉。
完成这个点的采样后,他走向溪流边,假装清洗地质锤和手上的泥土。溪水清澈冰凉,冲刷着圆润的鹅卵石。他蹲下身,将手伸进水里,同时快速扫视溪流两岸。
根据地质图,这条小溪大致沿着一条小型断层的走向发育。断层带往往是流体(包括地下水、也可能包括能量)迁移的通道。他注意到,在溪流转弯处内侧,有一片约两米见方的区域,植被明显稀疏,岩石表面呈现出异常的暗红色氧化晕,且苔藓生长模式与其他地方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那片区域旁。从背包里取出那个伪装成“氡气检测仪”的设备,打开开关。仪器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屏幕上开始显示读数。
他假装在测量岩石的“放射性”(氡气常作为断裂带活动的间接指标),目光却紧盯着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次级显示栏。那里跳动着一些非常规的参数:环境电磁场强度、局部温度梯度、以及……一个标记为“α”的、代表某种特定频段能量波动强度的指标。
正常背景值下,“α”指数应该在05-15之间波动。而此刻,指数跳到了37,并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回落至21左右。
异常。虽然幅度不大,但确实存在。
林辰的心脏微微加快了跳动。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又用仪器在周围几个点测试了一下。指数在其他地方都回落到正常范围,只有在这片暗红色氧化晕区域及其下游几米内的溪流边,指数维持在18-25的偏高区间。
他快速在记录本上标注了这个点的位置和“疑似放射性异常区(需复查)”,然后采集了这里的一块岩石样本和一小瓶溪水样本(用于常规水质分析,也暗含能量微粒收集的可能)。
做完这些,他不动声色地离开溪边,回到大部队中。
下午的测量和采样工作继续进行。林辰又找到了两个类似的可疑点:一处是两条节理的交汇处,地表有微弱的塌陷迹象,“α”指数短暂跳升至42;另一处是一个小型的石灰岩溶洞入口附近,仪器读数虽然正常,但林辰在接近时,眉心印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脉动,仿佛在与某种遥远的东西产生呼应。
他将这些点都做了标记和采样。
期间,张瑞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记录本:“林琛,记得很详细嘛。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了吗?”
林辰打字:“有几个地方的岩石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标记了一下。”
“哦,可能是局部蚀变或者氧化差异。”张瑞不以为意,转而说起自己刚才在一个褶皱转折端发现的有趣构造。
林辰一边应付着交谈,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周围其他同学和老师。没有人对他使用那个“氡气检测仪”表现出特别关注——地质野外使用各种便携仪器很正常。
下午四点,赵教授宣布收队。学生们带着沉甸甸的样品袋和满满的记录本,沿着原路返回营地。
回程路上,林辰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他确实发现了能量残留的迹象,证明k的推测可能是对的,这片区域在远古时期确实经历过某种能量活动,并且留下了可探测的微弱“痕迹”。另一方面,这些痕迹如此微弱和分散,说明要么年代极其久远,能量已经几乎消散殆尽;要么当初的“干预”本身强度就很低;要么……他探测到的只是某个更大“节点”能量场扩散边缘的“涟漪”。
如果是第三种可能,那么那个真正的“节点”或“源头”在哪里?
他想起玉琮出土地点,那个花岗片麻岩穹隆构造核部。距离这里还有八十公里,中间隔着复杂的地形和构造。能量场能扩散这么远吗?还是说,这片山区像一张网络,散布着多个彼此关联的微弱“节点”?
思考间,队伍回到了营地。夕阳将西边的山峦染成金红色,山林间升腾起淡淡的暮霭。
晚饭是简单的农家菜。饭后,赵教授召集大家在一个大房间里,对今天的观察进行初步总结和讨论。学生们轮流分享自己的发现和疑问,气氛热烈。
林辰安静地坐在角落,听着大家的发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些有用的地质信息,但大部分心思,还在回味白天那几个异常点的发现。
讨论持续到晚上九点才结束。学生们各自回房休息,为第二天的长途跋涉储备体力。
林辰回到房间时,同屋的另外三个男生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玩手机或闲聊。他简单洗漱后,也躺到了床上。
但他没有立刻入睡。等到室友的鼾声均匀响起,他才悄悄起身,从背包最内层取出那个微型被动式能量记录仪。
这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指示灯。按照k的说明,他需要将它放置在一个相对隐蔽、但又能暴露在环境中的位置,它会在未来24-72小时内,持续记录周围能量场的超低频波动,数据存储在内部加密芯片中,事后由k回收读取。
他轻轻推开窗户(他们住在一楼),观察了一下外面。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农家乐主屋还亮着几盏灯。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翻窗而出,动作轻盈利落,落地无声。借着夜色的掩护,他快速来到营地后方的一片小竹林边缘。这里靠近山脚,白天他注意到这里岩石出露较好,且远离人员活动区域。
他选了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带有明显裂隙的砂岩,将记录仪小心地塞进一道干燥的岩缝深处,并用几片落叶和泥土稍作遮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原路返回,翻窗进屋,重新躺回床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准备入睡。
然而,眉心印记却传来一阵持续而清晰的温热感,比白天在溶洞入口时更明显一些。仿佛因为他刚才在夜色中的活动,或者因为靠近了山林更深处的黑暗,印记被某种东西“唤醒”了。
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活跃”状态。
林辰心中微凛。这印记,似乎对这片山野的环境,有着比仪器更敏感的反应。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窗外,山风掠过林梢,发出如同海浪般的低沉呜咽。
而在更深的山里,在那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古老岩层之下,某些沉睡了很久的东西,似乎也因为白天的“扰动”和今夜某个“钥匙”的靠近,而在无尽的梦境中,极其轻微地……翻了个身。
第二天清晨,队伍再次出发。今天的路线更长,目标是深入山区约十公里,观察一套更古老、变形更强烈的变质岩系。
山路变得更加陡峭难行。很多时候根本没有路,需要在灌木和乱石中攀爬。队伍前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学生们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林辰体力保持得很好,这得益于k制定的严格体能训练计划。他依然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艰难跋涉,一边继续着他的秘密勘察。
随着深入山区,人迹罕至,自然环境变得更加“原始”和“强烈”。巨大的花岗岩体像怪兽的脊背一样裸露着,上面布满冰川擦痕和风化坑。深邃的峡谷底部传来湍急河水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植物气息和潮湿岩石的味道。
能量残留的迹象似乎也变得更加频繁和明显。
在一处瀑布下方的水潭边,林辰的仪器“α”指数短暂飙升到85,是他目前探测到的最高值。瀑布冲刷的岩壁上,有明显的硅化和褪色现象,岩石表面甚至有一些难以解释的、细密的同心环状纹理。
在一处由巨大崩塌石块堆叠形成的“石海”边缘,他采集的岩石样本在放大镜下观察时,发现了一些极微小的、非天然的晶体包裹体,其光学性质与周围矿物明显不同。
最奇特的是在一面高达数十米的绝壁下。那绝壁由暗红色的砂质板岩构成,节理发育,看起来摇摇欲坠。当林辰靠近绝壁底部一条狭窄的裂缝时,不仅仪器读数异常(“α”指数59,环境电磁场紊乱),他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压力感”,仿佛空气变得粘稠,耳膜有轻微的胀痛。眉心印记的温热感也增强到几乎发烫的程度。
他强忍着不适,快速在裂缝口放置了第二枚“环境采样贴片”,并用手持式光谱仪(也是伪装设备之一)扫描了岩壁表面。光谱显示,岩壁表面的铁元素氧化状态和某些微量元素比值,与仅隔几米远的同类岩石存在显着差异,仿佛被某种高能过程“淬炼”过。
这些发现一个比一个惊人,但也一个比一个危险。林辰能感觉到,随着他触及这些异常点,某种潜在的“风险”似乎在累积。这片看似平静的山野,其地下深处或能量层面,可能隐藏着极不稳定的东西。
中午休息时,队伍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山脊上吃干粮。赵教授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峰说:“那边就是我们要去的变质岩区核心地带。也是这次考察最艰难的部分。下午的路会更难走,大家保存体力,注意安全。”
林辰顺着赵教授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区域山势更加险峻,森林更加茂密,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仿佛永不消散的雾气之中。即使在明亮的阳光下,也给人一种阴沉、神秘、难以接近的感觉。
他的眉心印记,在望向那个方向时,传来了清晰的、持续的脉动。
仿佛在确认,也在……警示。
下午的行程果然如赵教授所言,异常艰难。他们需要沿着一条几乎干涸的古河道向上攀爬,河道里满是滑溜溜的巨石和倒下的朽木。有时需要手脚并用,有时甚至需要同伴协助拉拽。
林辰的体力依然充沛,但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对环境的感知和自身的隐蔽上。他必须确保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自己“普通大一新生”的体能表现不至于太过突出。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预定观察点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光线被瞬间抽离的昏暗。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隆隆声响起,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颤。
“什么声音?”有学生惊呼。
“是打雷吗?可没看到闪电啊!”
“地面……地面好像在抖?”
确实,脚下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持续数秒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更像是一头巨兽在深眠中翻身带来的余波。
林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不仅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更能“感觉”到周围环境中某种原本平衡的能量场,出现了剧烈的、短暂的紊乱!仪器上的“α”指数疯狂跳动,瞬间冲破阈值,屏幕闪烁起警告的红光!他立刻关掉仪器,以免暴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与此同时,森林里传来一片骚动。鸟群惊飞,发出刺耳的鸣叫。远处隐约传来野兽不安的咆哮。甚至连风都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以一种怪异的、方向不定的涡旋重新刮起。
“安静!大家不要慌!”赵教授高声喊道,但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能是轻微的地壳活动,或者是山体内部的岩石应力调整。这在山区不罕见!所有人原地不动,观察周围情况!”
学生们惊恐地聚拢在一起,不安地张望着。震动和隆隆声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渐渐平息。昏暗的天色也慢慢恢复明亮,仿佛刚才那阵黑暗只是错觉。
但林辰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的仪器记录下了能量场的剧烈波动。他的眉心印记刚才如同被针刺般灼痛了一下,现在仍在持续发热。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但崭新的“能量余韵”,带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质感。
“好了,没事了。”赵教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虚惊一场。大家检查一下自己和同伴有没有受伤。我们稍微休整一下,然后继续前进,尽快完成观察,早点返回营地。”
学生们惊魂未定,互相检查着,低声议论着刚才的异常。
林辰混在人群中,假装也在平复情绪,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
刚才的现象,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轻微地壳活动”或“岩石应力调整”。那瞬间的能量紊乱强度、范围、以及伴随的光线异常和生物躁动,都指向了某种更深层、更不寻常的扰动源。
是玉琮数据中提到的那些远古“干预”留下的不稳定能量结构,因为他们的到来而被无意中触发?还是这片山区地下,真的存在着某个仍在微弱活动的、与“遗产”相关的“节点”或“装置”?抑或是……他们被别的什么东西“探测”或“反应”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危险。
他必须尽快将今天的所有发现——尤其是刚才的异常事件——报告给k。同时,在剩下的考察时间里,必须更加谨慎,避免再触发任何不可控的东西。
队伍在不安的气氛中继续前进,终于抵达了那片变质岩露头区。赵教授开始讲解,但学生们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仍被刚才的惊吓影响着。
林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完成必要的观察和记录。但他的眼角余光,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环境的任何细微变化。
山林寂静,仿佛刚才的骚动从未发生。
但林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唤醒了。
第三天下午,考察队乘车返回学校。
三天的野外工作结束了。学生们带着疲惫、满足、以及一丝对昨天异常事件的后怕,在车上昏昏欲睡。笔记本和样品袋里装满了各种地质数据和岩石标本,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次充实而难忘的学习经历。
对林辰而言,这趟行程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他的背包里,除了常规的地质样品,还藏着几枚已经取回的“环境采样贴片”和那个微型被动记录仪(今天清晨他冒险再次溜出营地取回的)。这些设备里,记录着过去三天在多个异常点采集到的、可能含有远古能量残留信息的“环境尘埃”和能量场波动数据。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的记忆和感知:那些异常的仪器读数、奇特的岩石现象、眉心印记的持续反应、以及昨天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绝非自然的“能量扰动事件”。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这片西南山区,尤其是玉琮出土地点附近的地质构造单元,确实是一个“异常区”。在漫长的地质历史中,这里可能不止一次地成为某种高维能量活动的“目标”或“实验场”。那些活动留下的“痕迹”虽然历经岁月磨蚀,但并未完全消失,仍然能以极其微弱的方式被特定的方法(如他的仪器和印记)探测到,甚至可能在特定条件下被意外“激活”。
这验证了k关于“能量残留”和“节点网络”的推测,也让“灯塔”文明对地球的“干预”假说变得更加具体和惊悚。
但同时,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昨天那场能量扰动,究竟是自然因素触发了残留的不稳定结构,还是他们(或者他)的探查行为本身引来了某种“回应”?这片山区深处,是否还隐藏着更危险、更活跃的东西?“清道夫”是否也知道这片区域的特殊性?他们是否已经在这里进行过秘密活动?
车子驶回城市,熟悉的街景再次映入眼帘。城市的喧嚣和秩序,与山区那原始、神秘、暗藏危机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到宿舍,王浩和陈墨都还没回来。林辰迅速将背包中的特殊设备取出,藏进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带有信号屏蔽功能的金属盒中,然后给k发送了“安全返回,有重要发现需紧急汇报”的加密信号。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整理那些真正的地质样品和记录本,将“林琛”这个身份该做的事情做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傍晚,k的回复到了:「已收到信号。今晚十点,老地方(备用安全屋b)。将发现数据全部带来。注意沿途反侦察。另:叶小雨的沙龙活动已于今天中午结束,她已安全返回学校。初步监听显示,基金会主要与她讨论了创作理念和梦境意象,未发现直接危险举动,但评估仍在继续。见面详谈。」
林辰看着消息,稍微松了口气。叶小雨暂时安全。但他自己的发现,恐怕会将他们推向更深的漩涡。
晚上九点四十分,林辰带着金属盒,像幽灵一样离开了宿舍,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他换乘了三次公共交通,步行穿过几条无监控的小巷,最后才抵达那个位于老城区一栋筒子楼地下室的备用安全屋。
k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比几天前更加憔悴,但眼神锐利如故。
没有寒暄,林辰直接将金属盒交给k,然后开始详细汇报三天来的所有发现,尤其是昨天的能量扰动事件。
k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表情越来越凝重。
当林辰讲完,k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开口:“你的发现……比我预想的更严重,也更直接。”
他打开金属盒,连接上自己的分析设备,开始快速读取那些采样贴片和记录仪的数据。
“能量残留的频谱特征……与玉琮数据中部分‘干预’事件的能量‘指纹’有高度相似性,虽然强度弱化了无数倍。”k盯着屏幕,声音低沉,“昨天的扰动事件……记录仪捕捉到了短暂的、高频的能量脉冲爆发,其调制方式与‘知识核心’中描述的某种‘环境触发式防御或警告机制’有相似之处。”
他抬起头,看向林辰,眼神无比严肃:“这片山区,恐怕不仅仅是有‘残留’。它下面,可能埋藏着某个仍在最低限度运行、或者处于深度休眠但保留基础反应能力的……‘遗产设施’或‘实验站点’。你们昨天的活动,可能无意中踏入了它的‘感应范围’,或者触发了某个残留的‘警戒协议’。”
林辰感到后背发凉:“那是什么设施?玉琮那样的观测节点?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k摇头,“但肯定比玉琮更‘主动’,功能更复杂。玉琮只是记录仪。而你描述的那种能引发局部环境能量剧烈紊乱、光线异常、生物躁动的反应……更像是某种防御机制、环境调制装置、或者……能量约束场发生器的残留功能。”
“我们还去吗?”林辰问。他知道,按照原计划,他们未来可能需要更深入那片区域,甚至接近玉琮出土地点进行详细勘察。
“必须去,但要重新规划。”k斩钉截铁,“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更精密的设备,更周密的撤退方案。同时,要加快对玉琮数据的解读,尤其是找出与那片区域相关的具体‘操作记录’或‘设施标识’。只有知道下面可能有什么,我们才能安全地接近它,或者……决定是否要彻底避开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必须假设‘清道夫’也可能知道这片区域的特殊性。他们或许也在暗中活动。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次行动,都必须假设自己处于多方监视之下。”
压力再次升级。
林辰靠在墙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他知道,没有退路。
他们已经揭开了秘密的一角,看到了冰山下那令人战栗的轮廓。现在,要么继续深入,面对未知的危险,去追寻完整的真相;要么就此止步,但秘密不会消失,危险也不会远离,他们只会永远活在被动和恐惧中。
他选择了前者。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你先恢复正常校园生活,消化这次考察的‘常规’收获。玉琮数据的深度分析交给我,结合你带回来的环境样本数据,尝试建立更具体的‘能量-地质’关联模型。”k快速布置任务,“同时,密切关注叶小雨和‘星海基金会’的动向,以及校园内任何新的异常。等我准备好下一次勘察方案,我们再行动。”
林辰点头。
离开安全屋时,已是深夜。城市依旧灯火阑珊,但林辰抬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仿佛能透过无数高楼和光污染,看到那片沉寂而神秘的群山。
群山之下,有沉睡的巨兽,有未解的谜题,有父亲曾追寻的韵律,有萧烬可能感知过的呼唤,也有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古老回响。
夜风拂过,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处食物的气味。
但林辰的鼻尖,似乎依然萦绕着山区那清冷的、带着松针和古老岩石气息的风。
他知道,自己还会回去。
回到那片隐藏着星球最深秘密的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