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下午四点一刻。
音乐社团活动室里弥漫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寂静。窗外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过滤,变成一种冷淡的灰白色,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少了平时松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只有一种空旷的、仿佛许久无人活动的清冷感。
国庆假期,大部分学生都离校回家了。整栋学生活动中心楼都空了大半,走廊里听不到往常的喧闹,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哪个房间未关紧的水龙头滴答声,在寂静中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林辰站在活动室中央,看着四周。乐器架上盖着防尘布,谱架整齐地靠墙摆放,角落里的音箱设备也罩上了布套。一切都井然有序,但也因此透着一股疏离的、暂停般的意味。
他是应叶小雨的请求过来的。一小时前,他收到了叶小雨的信息,很简短:“林琛,假期有空吗?想请你来活动室一趟,有些关于编曲的事情想单独请教。如果你方便的话。”
信息本身很正常。社团成员之间在假期讨论创作很常见。但“单独”这个词,以及叶小雨语气里那种少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郑重,让林辰心中升起了警觉。
k的提醒还在耳边:“叶小雨的‘灵感触媒’体质可能正在无意识中深化。她对梦境和旋律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任何与她单独接触的情况,都需要谨慎评估风险。”
但林辰无法拒绝。拒绝一个合情合理的社团交流请求,不符合“林琛”的人设,也可能引起叶小雨不必要的疑虑。他只能回复:“好的,几点?”
于是,他来了。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这是他习惯性的侦察窗口期。他先确认了活动室及周边环境:整层楼除了走廊尽头的保洁工具间有微弱的动静,似乎没有其他人。活动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他推门进入,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隐藏的监控设备或其他异常,然后才站定等待。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林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旷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萧索。远处操场上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跑步,身影渺小而孤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节奏是玉琮数据中某个简单能量脉冲序列的变形——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能帮助他集中精神,也能轻微安抚情绪。
眉心印记传来平稳的温热感,没有预警。左肩胛下的植入监测器脉冲规律。身体状态良好。
但他内心的警惕并未放松。叶小雨今天要谈的,恐怕不只是编曲。
几分钟后,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叶小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神色。她手里抱着她那把木吉他,还有一个厚厚的、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笔记本。
“林琛,你来啦。抱歉,让你久等了。”她关上门,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轻。
林辰摇摇头,打字:“没关系。我也刚到。”
叶小雨走到平时摆放椅子的地方,拉过两把椅子,面对面放下。“坐吧。”她自己先坐下了,将吉他靠在腿边,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林辰在她对面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而不过分亲近的距离。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叶小雨脸上,等待着。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叶小雨没有立刻进入正题。她低头翻开了膝盖上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画着各种乐谱草图、和弦走向、还有零散的、像是一种私人符号的标记。
“这个假期……我没回家。”叶小雨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留在学校,想静下心来整理一些东西。主要是……关于音乐,也关于一些……别的。”
林辰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我一直在修改《石语》的编曲,也在试着写一首新歌。”叶小雨继续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新歌的灵感,还是来自那些梦。但这次的梦……更清晰,也更……奇怪。”
她抬起头,看向林辰,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种近乎求助的坦诚:“林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可能有点……唐突。”
来了。林辰的心跳平稳地加速了一分。他打字:“你问。”
叶小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林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认识萧烬吗?或者……你和他的‘事故’,有关系吗?”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停了。活动室里只剩下两人之间近乎凝滞的沉默。
林辰感觉自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血液冲上耳廓,但在千分之一秒内,他用尽全部的自制力,将所有的震惊、错愕、以及本能升起的警惕和防御,死死地压在了平静的面具之下。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抽搐,眼神没有闪烁,甚至连瞳孔的细微变化,都被他强行控制住了。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茫然和疑惑的表情,然后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缓慢地打字:
“萧烬?那个歌手?我听过他的歌。他……不是意外坠楼去世的吗?‘事故’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通过电子音)平稳,带着一丝对话题突然转向的困惑,以及对一个已故公众人物的普通认知。完美地符合“林琛”——一个对音乐有兴趣、但并非狂热粉丝、对娱乐圈秘闻所知不多的大一新生——的反应。
叶小雨紧紧盯着他的脸,似乎在寻找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她的目光锐利而专注,那种平时在音乐中沉浸的柔和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探究。
几秒钟后,她似乎没有找到破绽,眼神里的锐利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困惑和不安并未消退。
“对不起,突然这么问。”她低下头,手指蜷缩起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但是……我最近反复梦到他。萧烬。非常清晰,就像他真的站在那里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梦里不只是他。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星星连成的图案,但又不像任何我知道的星座。还有一些扭曲的、像文字又像图画的东西,印在石头上,或者飘在空中。”
林辰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星星图案?扭曲的符号?这描述,与他从玉琮数据中感知到的星图,以及“知识核心”里某些基础协议符号,何其相似!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打字,语气带着适度的好奇和关心:“梦到明星不奇怪吧?可能你最近听他的歌比较多?至于符号……梦境本来就是混乱的,会把各种看到的东西拼凑在一起。”
“不,不是那种混乱的拼凑。”叶小雨摇头,语气有些急切,“那些符号……很‘具体’。在梦里,我好像‘知道’它们代表什么意思,但醒来后又完全想不起来,只剩下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而且,这些梦反复出现,每次醒来,我脑子里都会自动响起一段旋律——就是上次我弹给你听的那段,萧烬的旋律。”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迷茫:“最让我不安的是,在最近一次梦里,萧烬……他好像在对我说什么。不是用嘴巴说,而是那种……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声音。他说……‘小心那些寻找星星图案的人’。然后,他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我,最后……好像还指了一个方向,但我看不清那里有什么。”
小心那些寻找星星图案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林辰心中某个紧锁的匣子。寻找星星图案的人——“清道夫”?“星海基金会”?还是其他对“遗产”星图感兴趣的势力?萧烬在梦里警告叶小雨?这怎么可能?是叶小雨潜意识根据接收到的信息碎片进行的编织?还是……某种跨越了生死界限的信息传递?
无数念头如同沸腾的泡沫在他脑海中炸开,但他必须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打字,语气变得更加谨慎和担忧:“叶小雨,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创作、学业,还有那些基金会的事情……可能让你太累了。梦境有时候是压力的反映。至于萧烬……也许是你潜意识里对他音乐和遭遇的一种……共鸣?”
他试图将一切拉回“心理压力”和“艺术共鸣”这个安全范畴。
叶小雨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也希望只是压力。”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但是……林琛,有些事情我没告诉你。上次基金会沙龙,那个李博士……他私下问了我很多关于梦境细节的问题,尤其是关于那些‘符号’。他还给我看了一些图片,有些是考古发现的奇怪石刻,有些是……天文图谱的局部。他问我梦里看到的是不是类似的东西。”
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果然,“星海基金会”已经注意到了叶小雨梦境中的符号意象!他们的研究果然与“遗产”的星图信息有关!
“我当时没有完全说实话。”叶小雨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我只说了梦到一些模糊的图案,没敢说那么具体。但我感觉……李博士好像知道些什么。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胡思乱想的学生,更像是在……评估一件东西。”
评估。这个词刺痛了林辰。和他与k推测的一样,基金会对叶小雨的“兴趣”,带有研究和利用的目的。
“回来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叶小雨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那些梦,那些旋律,还有基金会那些人的关注……这一切都太奇怪了。然后我就想到了你。”
她看向林辰:“林琛,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社团招新的时候,我弹吉他,你坐在旁边听。我当时就注意到,你听音乐时的反应……很特别。不是普通听众的那种喜欢或欣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理解’。后来你帮我改鼓的节奏,那种对韵律的把握,根本不像一个没学过音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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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还有,每次我弹出那段萧烬的旋律,或者提到梦境和符号,你的反应……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完全无动于衷。你好像在思考,在权衡,在……警惕。”
林辰感到后背有些发凉。叶小雨的观察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得多。她不仅仅是有“灵感触媒”的体质,她的直觉和洞察力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武器。
“所以,我才忍不住问你。”叶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不容回避的坚持,“林琛,如果你知道什么,如果你和萧烬……或者和这些事情有什么关联,请你告诉我。我不想再这样被蒙在鼓里,被奇怪的梦纠缠,被来历不明的人‘评估’。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剧本的演员,在台上演着别人写好的戏。”
她的坦诚和脆弱,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林辰一直维持的心理防线。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不再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在社团里热情开朗的学姐,而是一个被卷入巨大谜团、感到恐惧和迷茫的普通人。
她和他一样,都是被“遗产”的阴影笼罩的人。只是她更被动,更无知,也因此更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林辰几乎想要告诉她一部分真相。告诉她萧烬并非简单的意外,告诉她那些符号可能来自星空,告诉她有人正在寻找这些东西,而她和她的“灵感”可能成为目标……
但他不能。
k的警告,他自己的处境,以及对叶小雨的保护——所有这些都让他必须保持沉默。知道得越多,对她越危险。更何况,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知道这些,那会彻底暴露“林辰”的身份和秘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在手机上打字。这一次,他的速度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沉重的斟酌:
“叶小雨,萧烬……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用了“很重要的人”,而不是“我认识他”。这是一个模糊但真实的表述。
“但是,”他继续打字,眼神直视着叶小雨,“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更危险。你现在经历的这些——梦境、旋律、基金会的关注——可能都只是……一些复杂的巧合和你的潜意识活动。最好的办法,是尽量远离,专注于你的音乐和生活。”
他试图给出一个既能安抚她、又能让她知难而退的回答。
叶小雨看着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字,又抬眼看向他的眼睛。她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诚和隐瞒。
“危险?”她低声重复这个词,“你觉得有危险?”
林辰点头,打字:“我只是猜测。但如果你梦里的警告是真的……‘小心那些寻找星星图案的人’……那么,继续探究下去,可能会让你接触到一些……你不想接触的东西和人。”
他不能说得更直白了。
叶小雨沉默了很久。活动室里的光线似乎又暗淡了一些,窗外天空的云层更厚了。
“我明白了。”她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和失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琛。至少……你没有完全否认。”
她合上膝盖上的笔记本,抱起吉他,站起身。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她说,目光看向窗外,“但我可能做不到完全远离。那些旋律和梦境,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而且……我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被动等待的感觉。”
她转过头,看向林辰,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问你这些问题了。也不会跟别人说。今天的话……就当是我们之间的一次……信任测试吧。”
她伸出手:“谢谢你过来。也谢谢你……没有用更敷衍的话骗我。”
林辰也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很凉。
“保护好自己的创作。”林辰最后打字,“音乐是你的盾牌,也是你的光。”
叶小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抱着吉他和笔记本,转身离开了活动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活动室里只剩下林辰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话,消耗的心神却比一场激烈的追逐更大。叶小雨的坦诚和敏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伪装下的裂痕,也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她所面临的困境。
他走到窗边,看着叶小雨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小路上,慢慢走向宿舍区。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和孤独。
林辰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愧疚,因为隐瞒;担忧,因为她的处境;还有一丝……钦佩。在如此诡异和令人不安的遭遇面前,叶小雨没有崩溃,没有逃避,而是试图主动寻找答案,哪怕这答案可能很可怕。
她的勇气,比许多人都要强。
但勇气,在未知的危险面前,有时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他必须立刻将这次对话报告给k。叶小雨的梦境细节(萧烬的警告、星星图案、扭曲符号)、她对基金会李博士的怀疑、以及她已经开始将线索串联起来的敏锐直觉——所有这些,都意味着她的“灵感触媒”体质和被动卷入的程度,正在快速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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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他自己也暴露了更多。虽然他没有承认任何具体事实,但“萧烬是我很重要的人”这句话,以及他暗示“危险”和“远离”的态度,已经足够让叶小雨将他与这些事情关联起来。她可能暂时不会追问,但这份怀疑和关联的种子已经种下。
这很危险。不仅对他,也可能对叶小雨。如果她未来因为某种原因,在基金会或其他势力面前无意中透露了“林琛可能知道些什么”,那么他立刻会成为目标。
他需要更小心,也需要和k重新评估对叶小雨的策略。
他拿出加密手机,快速给k发送了一条概要信息,请求紧急通话。
几分钟后,k的加密通讯请求接入。
林辰走到活动室角落,压低声音,将刚才与叶小雨对话的详细经过,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叶小雨描述的梦境细节、她对基金会的怀疑、她的观察和直觉,以及自己最后的回应。
k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林辰说完,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叶小雨的‘接收’不仅在继续,而且开始与她清醒的意识和逻辑判断产生互动。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梦到’或‘弹出’旋律,而是开始主动‘解读’和‘关联’。这是‘灵感触媒’体质深化的典型表现,意味着她对‘遗产’能量编码的敏感度在提升,她自身意识场与那些编码的‘耦合度’在增加。”
“这意味着什么?”林辰问。
“意味着她更容易被特定的能量信号或信息碎片‘触发’,也更容易成为高灵敏度探测器的目标。”k回答,“基金会李博士对她的符号意象感兴趣,绝不是偶然。他们很可能在利用她作为‘活体探测器’,来定位或验证某些与‘遗产’相关的文化或能量印记。而叶小雨自己,也开始意识到这种‘被利用’的可能,这本身就会产生更多的精神压力和潜意识活动,形成恶性循环。”
“萧烬在梦里的警告……”林辰迟疑道,“是真的警告?还是她潜意识根据接收到的危险信息进行的加工?”
“无法确定。”k说,“但‘小心那些寻找星星图案的人’——这句话本身的信息指向性非常明确。它可能来源于叶小雨无意识接收到的、来自萧烬灵髓消散时残留的某些信息碎片(如果萧烬生前察觉到了某些势力的存在),也可能来源于她对周围环境(如基金会)的潜意识警惕的投射。无论哪种,都说明她已经处在一个潜在的危险认知边缘。”
“我们怎么办?”林辰感到一阵无力,“劝她远离已经没用了。她自己也不想被动等待。”
“我们不能再被动保护了。”k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需要有限度的、可控的主动介入。”
“介入?”林辰心中一紧,“怎么介入?告诉她真相?”
“不。真相对她来说仍然是不可承受的,也会立刻让我们暴露。”k否定了这个想法,“但我们可以通过‘林琛’这个身份,给她提供一些经过筛选的、指向‘安全方向’的信息和引导。”
“比如?”
“比如,以‘音乐和地质爱好者’的身份,引导她去关注一些公开的、相对安全的交叉学科领域——比如‘地质音乐’(用地质数据生成音乐)、‘宇宙声景’(将天文数据转化为声音)、或者‘古文明符号的现代艺术解读’。”k快速说道,“这些领域看似边缘,但与她目前的兴趣(音乐、符号、星空)有合理关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她的部分梦境和灵感来源——可以归因于跨学科知识的潜意识融合与艺术创作中的‘集体无意识’投射。”
“这能骗过她吗?”林辰怀疑。叶小雨的直觉太敏锐了。
“不能完全骗过,但至少能提供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框架’,缓解她的焦虑和探究冲动,将她的一部分注意力引导到相对安全、公开的学术和艺术探索方向上。”k分析道,“同时,这也能为‘林琛’持续关注这些话题提供合理借口。更重要的是,如果基金会或其他势力继续接触她,她可能会用这些‘框架’去理解他们的意图,从而降低她的警惕性——这对她短期内的安全也许反而是件好事。”
林辰明白了。这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用一种“安全的谜题”去覆盖“危险的谜题”,争取时间。
“你需要做的,”k继续说,“是在接下来的社团活动或私下交流中,自然地引入这些话题,分享一些相关的资料或想法,观察她的反应。同时,继续留意她身边是否有其他异常,尤其是基金会是否还有后续接触。我会加强对她网络和通讯的监控,并尝试分析她梦境中那些‘符号’的具体特征,看是否能与玉琮数据或已知‘遗产’符号匹配。”
“明白。”林辰应下。这听起来像是一场更加精细和危险的心理博弈,但他没有选择。
“另外,”k话锋一转,“关于你。你今天暴露的关联性(‘萧烬很重要’)是一个风险点。但既然已经发生,就要利用好。如果叶小雨未来真的在压力下向别人提及这一点,你要准备好一套说辞——比如,你是萧烬的忠实歌迷,对他的离世感到非常惋惜和不解,因此私下关注过一些相关信息和讨论,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但并不了解内情。这个解释要和你‘安静、内向、对音乐有深度共鸣’的人设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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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辰记下。
“还有一件事。”k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关于陈观云的‘诱饵计划20’。有动静了。”
晚上八点,林辰回到宿舍。
王浩不在,可能出去玩了。陈墨依然坐在电脑前,但今天他没有浏览任何论坛或敲代码,而是戴着耳机,似乎在观看一段视频,表情专注,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像是在记录什么。
林辰像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打字),陈墨只是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林辰走到自己书桌前,打开电脑,却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与k的最后那段通讯上。
“诱饵计划20”放出的伪造“陈观云研究日志片段”,在暗网黑市中已经引起了注意。根据k的监控,至少有四个不同的ip地址尝试深度破解u盘的加密层,其中两个使用了相当专业的破译工具。其中一个ip的跳转路径最终指向了东欧某国,另一个则消失在东南亚的网络迷雾中。
更关键的是,k设置在“诱饵”文件中的几个隐蔽追踪信标,有一个被触发了。触发者试图将文件中的“模糊坐标”信息与一个私有的、包含大量历史卫星图像和地质勘探数据的数据库进行比对。这个数据库的访问记录显示,其使用者经常查询中国西南地区、中亚、以及南美安第斯山脉特定区域的遥感数据。
“使用者很谨慎,使用了多重代理和虚拟机,真实ip难以追踪。”k当时说,“但从其查询兴趣和技术手段来看,很可能是某个有专业背景(考古、地质、遥感)的个人或小型团队,对‘遗产’地点有长期关注,并且拥有一定的技术资源。不像是‘清道夫’那样的庞大组织,也不像‘捕光者’那样狂热无序。更可能……是类似‘星海基金会’那样的研究型机构的外围人员,或者是独立的‘宝藏猎人’。”
“他们会上钩吗?”林辰问。
“已经在尝试了。”k回答,“他们比对坐标后,很可能已经将目标区域缩小到了西南山区的某个范围——恰好与我们怀疑存在地下设施的区域部分重叠。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尝试实地验证,或者收集更多该区域的资料。我会持续监控,看他们是否会与已知势力(如基金会)产生联系,或者采取进一步行动。”
这意味着,除了“清道夫”、“星海基金会”,现在可能又多了第三股(或更多)对西南山区“遗产”感兴趣的势力。局面正在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可预测。
而这一切的源头——陈观云,他到底留下了多少线索?他的研究到底触及了多少秘密?
林辰感到一阵头痛。线索越多,敌人越多,而他们掌握的真相却依然支离破碎。
他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无意中瞥向陈墨的电脑屏幕。陈墨似乎已经看完了视频,正在关闭播放器。在窗口最小化的瞬间,林辰瞥见了视频的一帧画面——那似乎是一个昏暗的、类似洞穴或隧道内部的环境,石壁上有些模糊的刻痕,画面质量很差,像是用老式摄像机拍摄的。
陈墨迅速关闭了所有窗口,屏幕回到了普通的桌面状态。他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林辰,推了推眼镜:“林琛,你们野外考察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地形?比如,天然的洞穴或者很深的山缝?”
又是关于野外考察的问题。林辰心中一凛,打字回应:“看到一些小的溶洞和岩石裂缝,但都没深入。老师要求注意安全,不能乱钻。”
“哦。”陈墨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转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似乎准备出门。
“你要出去?”林辰打字问。
“嗯,约了人讨论点事情。”陈墨含糊地回答,拿起外套和背包,“可能晚点回来。”
他离开了宿舍。
林辰坐在原地,心中的疑虑更深了。陈墨看的那个视频是什么?他为什么对洞穴和山缝感兴趣?他的“讨论”又是和谁?
这个神秘的室友,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林辰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他决定暂时不去深究陈墨的事。他需要先处理更紧急的信息。
他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k发送了一条关于陈墨刚才异常举动的简要报告。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国庆假期让这里比平时空旷了许多。只有远处图书馆和少数几栋宿舍楼还亮着灯。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
但林辰知道,在看不见的星空深处,在脚下大地的岩层之下,在无数人的梦境和欲望之中,那些关于星辰、关于符号、关于古老遗产的低语和争夺,从未停止。
他想起叶小雨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说的“我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被动等待的感觉”。
他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他选择的路,比她的更加黑暗和孤独。
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那里是群山的方向,是秘密沉睡的方向,也是风暴可能袭来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各方势力都在动,线索都在收束。
而他,必须在那最终的交汇点到来之前,变得足够强大,足够清醒。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林辰转身回到室内,关上了阳台的门。
而在城市另一个角落的某个房间里,陈墨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聊天窗口。对方的名字是一个简单的代号:【掘石人】。
陈墨输入:“视频已收到并初步分析。岩壁刻痕风格与三星堆部分出土玉器上的阴刻纹有相似性,但更为抽象和几何化。拍摄地点光线太差,无法确定具体位置。需要更高清资料或实地坐标。”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坐标暂无。继续分析现有视频,注意刻痕中可能隐藏的方位或周期信息。报酬按约定支付。”
陈墨回复:“明白。”
他关闭聊天窗口,靠在椅背上,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