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安全屋地下室。
持续运行的低频嗡鸣是这里唯一恒定的背景音,像某种巨大机械沉睡时的呼吸。空气循环系统过滤掉了所有外界的杂音与气味,只剩下洁净的、微带金属味的恒温气流。主控屏幕的光芒是唯一活跃的光源,在黑暗中勾勒出林辰挺拔却孤寂的轮廓。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超过八个小时。
顾云帆航班抵达中转岛屿的信标更新在七小时前,随后转为海上接驳模式,信号一度微弱但持续。两小时前,最终信标确认他平安抵达care研究社区,进入“初步适应与评估阶段”。独立加密通道自那两次异常握手尝试后,再无声息,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头。
林辰面前的屏幕上,此刻并列着几个核心界面。左侧是k对那两次异常握手信号的深度分析报告,右侧是“观测网络”全球脉冲扰动事件的频谱比对图,中央则是父亲林远山档案库的解密进程和关联线索网络。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反复扫描着这几组看似独立、却又隐约交织的信息流。
k的分析结论清晰而冰冷:
【信号分析报告(对象:独立加密通道异常握手尝试1、2)】
“意识-电磁耦合……”林辰低声重复这个词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合金桌面。父亲的研究笔记里,似乎出现过类似的概念,但语境更为晦涩,夹杂着大量自创的术语和隐喻。
他将分析报告窗口最小化,调出了“观测网络”扰动的全局数据图。那五秒钟的振幅跃升和频率偏移,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扩散到了全球监测节点。而顾云帆那边两次微弱的信号异常,就像是这宏大涟漪在某个特定“共振点”激起的、更细微的回声。
关联性无法证明,但也无法忽视。
更让林辰在意的是,根据k的持续监控,在“网络扰动-阿尔法”事件发生后,“观测网络”基础脉冲的基线水平,至今仍维持着比扰动前高出约5的稳态。这不是一次性的“波动”,更像是一次永久性的“状态调整”。
这个笼罩全球的、目的不明的观测系统,因为某种原因,“调高”了它的“灵敏度”或“活跃度”。
原因是什么?与顾云帆抵达care有关?与care启动的评估有关?还是与某种更大规模的、尚未被察觉的变化有关?
没有答案。
林辰将视线转向右侧的档案库界面。十几个小时前启动的对父亲林远山失踪前活动的深度扫描,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大量琐碎的数据被清洗、关联、可视化。其中一个模式逐渐清晰:父亲在失踪前的最后一年里,与一个名为“国际超心理学与意识研究伦理委员会”(ipcer)的组织,产生了远超普通学术交流的、频繁而隐秘的互动。
ipcer。一个在主流科学界边缘游走、颇具争议的国际非政府组织。它成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由一群来自神经科学、哲学、物理学、甚至宗教学领域的学者自发组建,宣称宗旨是“以严谨的科学方法和开放的伦理框架,探索人类意识的前沿现象及其对个体与社会的意义”。它曾组织过多次小型闭门研讨会,发表过一些立场独特的白皮书,但在十五年前,因内部理念分歧、资金断裂以及来自主流学术界的压力,逐渐停止公开活动,最终名义上解散。
父亲林远山,作为当时在认知科学和神经哲学领域崭露头角的年轻学者,曾是ipcer的活跃成员,甚至一度担任其下设“异常现象证据评估工作组”的联合召集人。
k从各种碎片化的公开档案、过期学术通讯录、乃至暗网中残留的私人论坛备份里,挖掘出了部分ipcer当年的活动记录和成员通信片段。信息残缺不全,但拼图的一角正在显现。
林辰点开一份标红的文件——那是从某个已失效的学术文件共享服务器中恢复的、ipcer某次内部研讨会的部分纪要草稿(未公开)。时间:林远山失踪前九个月。地点:瑞士。议题:“跨个案‘意识残留’现象的可重复性验证框架初探”。
纪要内容非常技术化,充斥着专业术语。但其中几段被高亮标注的讨论,让林辰屏住了呼吸:
林辰反复阅读着这些片段。父亲的思考,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触及了如此深奥而危险的领域。他谈论的“意识信息背景场”、“拓扑痕迹”、“耦合接收器”、“观测退相干”,与顾云帆身上发生的“碎片化转生”现象,与“观测网络”那无处不在的、可能带有“扫描”性质的脉冲,甚至与“清道夫”对“异常体”的清除行动,都存在着令人心悸的潜在关联。
父亲不是空想家。他是一个严谨的科学家,试图用当时最前沿的理论工具,去理解那些无法被主流接纳的“异常”。
而他的研究,显然触及了某些势力的禁区。
k的声音打断了林辰的沉思:“关于ipcer的进一步挖掘,有一个发现。在林远山教授失踪前六个月,ipcer核心成员曾收到一份来自匿名信源的‘内部警告备忘录’。备忘录提醒成员注意‘外部势力的系统性渗透风险’,并特别指出‘某些以‘净空’或‘秩序维护’为名的私人资助项目,正试图将意识异常研究引向监控与清除的应用方向’。”
“净空……秩序维护……”林辰咀嚼着这些词汇。这不就是“清道夫”组织的行动逻辑吗?清除“异常”,维护他们所谓的“认知秩序”。
“备忘录有署名或来源线索吗?”
“无署名。语言经过加密和文体伪装,但用词习惯分析显示,与林远山教授的部分私人通信有中等程度的相似性。”k回答,“此外,在ipcer名义解散后,其部分核心成员,包括林远山教授,转入了一个更隐蔽的、名为‘织网人’(weavers)的非正式交流网络。该网络完全去中心化,使用定制加密协议和物理信使传递关键信息。活动记录极少,最后一次可追溯的‘织网人’通信发生在林远山失踪前一个月。”
“织网人……”林辰眼中光芒闪动。父亲和他的同行者们,在ipcer解散后,转入了更深的地下。他们在防备什么?又在继续谋划什么?
“继续追踪‘织网人’网络的可能节点和残留痕迹。与维罗妮卡·埃利斯博士相关的线索。”林辰下令。那位隐居的老学者,很可能是“织网人”的一员,也是父亲当年每周秘密会见的对象。
“正在尝试。埃利斯博士的电子踪迹清理得非常彻底。物理地址搜索进展缓慢,老城区的住户信息混乱且多有变动。已启用三个低可信度伪装身份进行试探性线下接触,尚未获得有效反馈。”
调查在泥泞中艰难推进,但方向逐渐清晰。父亲林远山,并非一个单纯的失踪学者。他是一名行走在意识研究最危险前沿的探索者,一个可能发现了某种惊人真相、并因此触怒了隐秘势力的“知情者”。他预见了危险,采取了隐蔽措施,但最终仍未能逃脱。
而他的研究核心——“钥匙”,很可能就是理解乃至干预“意识异常现象”的关键技术或理论。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清道夫”要追杀顾云帆,为什么“观察者网络”对顾云帆表现出浓厚兴趣,甚至为什么“观测网络”这个庞大的系统,似乎也对顾云帆的存在产生了细微的“反应”。
就在这时,主控台一角,一个监控校园内部网络活动的子窗口,突然弹出了新的警报。
不是关于“清道夫”的。
警报内容显示:检测到针对“安全屋次级隐蔽数据节点(伪装为校园图书馆旧服务器)”的、极其隐蔽的主动探测扫描。扫描手法高端,带有明显的“指纹识别”特征,旨在确认节点是否存在、活跃状态及潜在安全配置。扫描源经过多重匿名跳板,但初始溯源指向一个虚拟服务器集群,该集群的历史租用记录中,曾出现过与“观测网络”外围数据承包商相关的空壳公司。
林辰的背脊瞬间绷直。
这不是“清道夫”的粗暴排查。这是更专业、更隐蔽、目的性更强的“探查”。
“观测网络”……把目光投向这里了?
凌晨三点二十分。
校园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只有零星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图书馆那栋老旧的附楼早已锁闭,黑洞洞的窗口像沉睡巨兽的眼眶。谁也不会想到,其地下机房的某个早已被标记为“待报废”的服务器机柜深处,隐藏着林辰布设的、用于分流部分非核心监控数据和提供额外匿名出口的次级节点。
这个节点具备多重伪装:硬件被伪装成十年前的过时型号,运行着伪造的系统日志和垃圾数据流量,所有对外通信都经过精心构造的、看似合法的学术数据包转发。它就像一枚深埋在沙砾中的、不起眼的贝壳。
然而,刚刚那阵扫描,却像一只经验丰富的潮间带觅食者,精准地“嗅探”到了这枚贝壳的异常轮廓。
“扫描持续了多久?具体探测了哪些层面?”林辰的声音冷静,但语速加快。
“总时长117秒。探测分为三层:第一层,网络端口存活与基础服务指纹识别(模拟常规安全审计);第二层,对伪装系统日志的时间戳连贯性和流量模式进行隐蔽的统计分析(寻找周期性异常);第三层,尝试向节点发送一组特制的、带有隐蔽标记的‘问候’数据包,观察其响应延迟和丢包模式的微小偏差(探测是否有高级防火墙或流量整形设备)。”k快速汇报,“扫描在触及我预设的‘动态迷惑层’(模拟老旧设备的不稳定响应)后停止,未尝试任何渗透或入侵。”
“这是试探。”林辰立刻判断,“他们在确认这个节点的‘性质’。不是想攻破它,而是想知道它是不是‘那个’他们要找的东西。”
“分析扫描模式的‘指纹’,与已知的‘观测网络’附属研究机构或安全承包商的技术特征库进行比对。”林辰继续道,“另外,立刻启动节点的‘自洁程序’:逐步降低活跃度,模拟设备自然故障过程,并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分阶段、随机地注入更多真实的硬件故障噪音(如内存错误、磁盘坏道模拟信号)。同时,准备将节点承载的非核心功能,无缝迁移到备用的‘深潜节点’。”
“自定义探查……”林辰沉吟。这意味着,这次扫描可能并非来自“观测网络”的常规监控系统,而是某个隶属于或知晓“观测网络”的特定实体或个人,在针对性地寻找什么。
是care那边?因为顾云帆的转移,顺藤摸瓜查到了他这个“协助者”?还是“观测网络”内部的其他派系?又或者……是父亲曾经的同行者,比如“织网人”,在试图联系或确认什么?
可能性太多,信息太少。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他,林辰,以及他的安全屋网络,已经进入了某个更高级别“观察者”的视野。之前的相对隐蔽状态,可能即将结束。
压力如同无形的水银,从四面八方缓缓渗入安全屋的每一寸空间。
林辰没有慌乱。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更精巧的方式。他迅速调整了心态和策略。暴露风险升级,意味着他必须加快某些调查的步伐,同时加强自身的隐蔽和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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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要任务,依然是父亲的线索和“钥匙”之谜。这是所有问题的潜在核心,也是他破局的关键。
“信鸽”协议,是林辰为极端情况预留的、近乎原始的物理信息传递方案。使用无法追踪的预付费匿名手机,发送经过特定诗词或日常用语编码的简单信息,指向某个线下无人交接点(如图书馆特定书架、公园长椅下等),接收方同样使用匿名方式回复。全程无电子身份关联,依赖预设的、复杂的时空编码规则。效率极低,但几乎无法被监控和追溯。
“目标:西郊老城区,疑似埃利斯博士最后已知活动区域。信息内容:以‘旧友林远山之子’名义,询问关于‘ipcer研讨会后续资料’的存放处。使用第三套诗词编码。投递点:老城区‘静心’社区图书馆,三楼东侧窗台花盆底部(检查周期:每日上午十点)。回复点:同图书馆,二楼过期报刊架,2022年7月《国家地理》杂志内页。”林辰快速口述指令,“准备两个独立的一次性匿名号码,一个用于发送,一个预留给可能回复。协议启动时间:今天上午九点三十分。”
“信鸽协议参数已设定。一次性设备与号码已就绪。”k确认。
这是险招。主动接触一位高度隐居、可能处于某种保护或监控下的关键知情人,风险巨大。但林辰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父亲的影踪越来越清晰,而环绕自身的危险也日益迫近。他必须主动出击,在彻底暴露之前,拿到关键信息。
处理完这条线,林辰将注意力转回校园内的“清道夫”。他们的活动似乎进入了一个平台期,拉网式排查未见成果后,行动变得更具针对性。
k调出了最新的监控摘要:
最后一点让林辰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清道夫”果然没有放弃对“隐藏空间”的搜索。车载设备的初步扫描精度有限,但如果他们发现可疑区域,后续很可能会进行更细致的地面或无人机载探测。
安全屋的外部伪装和主动防御程序必须保持高效运行。
“加强安全屋上方及周边区域的电磁环境伪装,增加随机热源和声学噪声的复杂度。”林辰命令,“同时,准备‘鼹鼠’方案:在安全屋上方土层预埋的震动传感器和简易干扰装置进入待命状态。一旦检测到针对性的、高能量地质探测信号,立即触发局部震动干扰和电磁脉冲(微弱,模拟地下电缆故障),扰乱其读数。”
“明白。‘鼹鼠’方案已加载。”
双线,乃至三线作战。应对“观测网络”的试探,追寻父亲的线索,防备“清道夫”的物理搜查,还要远程关注顾云帆的状态和叶小雨的安危。
孤独感从未如此强烈,但林辰眼中的光芒却越发锐利和沉静。仿佛越是高压,越能将他淬炼成最纯粹的形态。
转
上午八点十五分。安全屋模拟日光程序开启,光线逐渐明亮。
林辰完成了又一轮对顾云帆独立加密通道的静默监听和数据包嗅探分析。通道依然安静,但k在后台持续运行着对通道载波信号的超精细监测。任何一丝微弱的、可能携带着顾云帆潜意识“泄漏”信息的能量波动,都不会被放过。
与此同时,关于父亲林远山与ipcer关联的挖掘,有了更具体的发现。
k从一份陈年的、几乎被遗忘的学术会议赞助商名单中,交叉比对出了一条有趣的信息:在ipcer某次小型研讨会的“特别感谢”名单里,出现了一家名为“奥罗拉前沿基金”的非营利机构。该基金会的注册信息模糊,主要捐赠人匿名,资助方向集中在“意识科学、信息哲学与未来伦理”。
而进一步调查显示,“奥罗拉前沿基金”在ipcer解散前后,其资金流向发生了微妙变化。一部分资金继续支持少数独立的意识研究学者(包括林远山,直到他失踪),另一部分则流向了几个新成立的、专注于“神经接口安全性”、“群体认知动态建模”和“异常信息模式识别”的实验室。这些实验室后来大多被证实,与一些国防承包商或大型科技公司的秘密研究部门有间接联系。
更关键的是,k在追踪这些实验室的早期研究人员名单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明哲。
正是现在care社区神经认知评估部门的负责人,顾云帆评估的主导者之一。
“陈明哲博士,早期曾受‘奥罗拉前沿基金’资助,在加州某大学从事‘高负载信息环境下神经代偿机制’研究。七年前转入‘蔚蓝共识研究社区’项目。”k将陈明哲的简要履历和相关时间线投射出来,“他的研究背景与ipcer关注的部分议题(如意识负载、信息过载)有重叠,但方法论更偏向传统认知神经科学和工程应用。”
林辰盯着那个名字和履历。陈明哲是连接“过去”(ipcer及相关资助网络)与“现在”(care)的一个节点。他代表着一种可能性:ipcer当年那些激进的、探索性的理念,有一部分可能通过像“奥罗拉前沿基金”这样的渠道,被筛选、转化、并最终整合进了像care这样更建制化、更技术导向的研究实体中。
父亲林远山可能是理念的提出者和扞卫者,而陈明哲这类学者,则可能是理念的“技术化实施者”或“转化者”。两者的目标或许有部分重合(理解意识异常),但路径和伦理立场可能存在根本分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艾莉西亚和陈明哲对顾云帆的态度,带着研究者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距离。他们可能视他为珍贵的“样本”,是验证某种理论或技术的关键案例,而不完全是需要保护的“个体”。
顾云帆在care的处境,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他不仅需要应对评估本身,还需要在这些持有不同理念和背景的研究者之间周旋。
林辰感到一阵深切的忧虑。他能给顾云帆的远程支持非常有限,更多要靠顾云帆自己的智慧和韧性。
九点三十分,“信鸽”协议按时启动。匿名信息发出。接下来就是等待,可能数天,也可能永远没有回音。
九点四十五分,校园监控显示,叶小雨独自一人走进了图书馆。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坚定。她直接来到了自然科学阅览区,开始查阅一些关于声波、共振、脑电波的书籍和论文。她显然没有放弃项目,甚至在顾云帆缺席的情况下,试图自己攻克一些技术难点。
林辰调高了图书馆内部几个隐蔽摄像头的权限,确保叶小雨处于监控之下,同时让k过滤掉任何可能靠近她的可疑人员信号。
十点整,预设的“静心”社区图书馆回复点检查程序启动(通过一个伪装成清洁机器人的移动摄像头)。2022年7月的《国家地理》杂志原封不动地躺在报刊架上,无人动过。
意料之中。埃利斯博士那边不会这么快有反应,甚至可能永远不会。
十点二十分,主控台响起一个不同于以往的低频警报音。
是“观测网络”基础脉冲监控界面。
林辰立刻调出实时频谱图。只见那条代表基础脉冲的波形,在保持了近二十小时的抬升稳态后,突然又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幅度较小的颤动。持续时间仅08秒,振幅变化约+3,频率偏移02hz。变化幅度远小于之前的“扰动-阿尔法”事件,但模式相似,而且……似乎带着微弱的指向性?
“k,分析这次微扰动的空间分布特征!快!”
“分析中……检测到脉冲能量流的轻微不对称性。扰动期间,东经155-165度,南纬10-20度区域(涵盖部分南太平洋岛链,包括care社区大致所在海域)的监测节点接收到的脉冲强度,比其他区域平均高出约07。差异微小,但在统计学上显着。”k迅速汇报。
指向性!虽然极其微弱,但这次微型扰动,似乎隐隐“偏向”了顾云帆所在的方位!
几乎同时,独立加密通道的监控子程序捕捉到了第三次异常信号!
这一次,不再是握手尝试。而是一段持续时间约03秒的、极低功率的、规则脉冲串。脉冲编码方式不属于标准通信协议,更像是一种……生物信号或神经电活动的简化模拟?其时间模式,与人类alpha脑波(放松状态)的节律片段有模糊的相似性,但又掺杂了其他无法识别的谐波。
信号同样未建立连接,仿佛是顾云帆那边的设备,无意中“广播”出了一小段他自身的生理或神经活动特征,被加密通道的接收端偶然捕捉到了边缘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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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的心脏猛地收紧。
“观测网络”的微小指向性扰动……顾云帆端泄露的疑似神经活动信号……
两者几乎同时发生。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care社区正在对顾云帆进行的评估,在某种程度上,正在扰动他“异常”的意识状态,而这种扰动产生的某种“能量”或“信息”特征,不仅能被加密通道间接捕获,甚至可能……正在与那个庞大的“观测网络”产生极其微弱但真实的互动或共鸣!
父亲的假设——“意识信息背景场”、“拓扑痕迹”、“耦合接收器”——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林辰的脑海。
顾云帆,就是那个罕见的“耦合接收器”?他不仅接收了萧烬的“拓扑痕迹”,其自身意识活动产生的某种“场”或“辐射”,还能与“观测网络”这个可能是人为建造的、巨型的“场扫描器”或“背景场调制器”相互影响?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钥匙”是什么?是稳定这种耦合的技术?是放大或抑制它的方法?还是……理解并控制这种“意识-场”相互作用的关键?
而父亲林远山,是否就是因为接近了这个真相,才招致了灾祸?“清道夫”要清除的,是否就是这种可能破坏他们所谓“认知秩序”的“异常耦合”?“观察者网络”要研究的,是否也是这种耦合现象及其潜在应用?
无数念头疯狂碰撞,一个庞大而骇人的理论框架正在林辰心中快速成型。虽然还缺少无数细节和实证,但核心逻辑链条已经隐隐浮现。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窥见冰山一角的震撼。
就在这时,k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检测到新的安全威胁。非电子层面。”
合
上午十一点零五分。
安全屋的多重被动传感器网络,包括振动、声波、次声波、甚至空气离子浓度监测,同时捕捉到了一系列极其细微的、但模式异常的扰动。
这些扰动发生在安全屋正上方地表区域,深度约05米至2米的上层结构中。不是地震,不是施工,也不是大型动物活动。扰动模式呈现出有规律的点状探查特征:轻微的、间歇性的压力波(类似微型探针插入或轻型夯击),伴随特定频率的低能量声波扫描(频率处于地质雷达常用频段的高端边缘)。
探测的强度很低,范围也局限在很小的区域,似乎是在进行精确的点位验证,而非大范围扫描。
“是‘清道夫’。”林辰瞬间得出结论。他们的车载初步扫描,可能发现了安全屋上方区域的某种“异常点”(可能是伪装层未能完全模拟的自然土层密度变化,或者是主动防御程序产生的、被高端设备识别出的微弱规律性噪声)。现在,他们派出了携带便携式精密探测设备的小队,进行地面验证。
“干扰层正在起作用。”k汇报,“探测信号受到我们预埋的震动干扰装置和随机电磁噪声的严重污染,信噪比极低。但从其坚持在该区域反复尝试不同频率和点位来看,他们已经产生了高度怀疑。”
“启动‘沉降’协议第一阶段。”林辰毫不犹豫地下令。
“沉降”协议,是安全屋面临物理暴露风险时的最终应对方案之一。并非撤离(那风险更高),而是通过技术手段,进一步“抹平”安全屋与周围地层的特征差异,制造更多的“不确定性”,拖延对方确认的时间。
指令下达,安全屋外围的多个隐蔽装置开始工作:
这些措施无法让安全屋“消失”,但能使其特征更加模糊、更加“像”自然地质异常,而非明确的人工空洞。
“探测活动仍在持续,但模式显示出更多的犹豫和重复验证。对方似乎在努力区分‘地质异常’和‘人工结构’。”k监测着数据流,“根据设备信号特征和操作模式分析,现场探测小队可能由2-3名技术人员组成,配备高端商用地质探测仪(可能经过改装)。未检测到武装人员或大规模支援调动的迹象。”
这说明“清道夫”目前还处在“技术排查”阶段,尚未上升到“武力确认”或“突击搜查”的层面。他们很谨慎,不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在校园内引发大规模骚动或留下明显的破坏痕迹。
这给了林辰时间和周旋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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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利用这个时间窗口,加速。加速调查,加速获取关键信息,加速……为可能到来的最终暴露或冲突做准备。
顾云帆在care的状态和与“观测网络”的潜在互动,是局势发展的关键变量。
而叶小雨和项目的安危,是他必须守护的责任。
三线压力,在此刻汇聚到了顶点。
林辰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凉而洁净的空气。安全屋恒定的嗡鸣声仿佛是他心跳的延伸。孤独感依旧沉重,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决心,如同深海下的潜流,在他心中涌动。
父亲,无论你发现了什么,无论你因此遭遇了什么,你的道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萧烬,你未尽的责任,你寄托在顾云帆身上的希望,我会连同我的承诺一起守护。
顾云帆,无论前方是更深的研究还是更险的危机,坚持住。我会找到答案,找到那条通向光明的路。
他睁开眼,浅棕色的瞳孔中,所有情绪都被压缩成极致冷静的光芒。他看向主控屏幕,那里,代表顾云帆的信标安静地停留在南太平洋的某个点上;代表“观测网络”的脉冲波形在微微起伏;代表父亲线索的节点在信息网络中闪烁;而代表上方地层探测活动的红色警示信号,如同危险的脉搏,持续跳动。
安全屋的灯光稳定地照耀着他孤身作战的身影。
地表之上,阳光正烈。探测小队的技术人员蹲在草地上,对着仪器屏幕上那团难以解读的、充满噪音的信号皱紧了眉头,低声交换着困惑的意见。他们脚下不到二十米深处,一个孤独的守望者,正以超越他们想象的方式,洞悉着他们的每一步动作,并筹划着更深远的路。
父亲的影踪在历史的尘埃中渐显,当下的危机在现实的土壤下迫近。
而通往未来的钥匙,依旧隐匿在意识与物质交界的、最深的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