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金属叶子,在狂暴的能量乱流、肆虐的雷霆与几乎要将机身撕裂的狂风中,挣扎攀升。
机舱内警报声不绝于耳,红色和黄色的警示灯交替闪烁,映照着两张惊魂未定却紧紧相扣的面孔。
林辰和顾云帆被“舵手”粗暴但有效地固定在乘员座椅上,五点式安全带勒进肩膀。剧烈的颠簸和过载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五脏六腑仿佛都错了位。但他们紧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尖传递的温度和力度,是这疯狂颠簸中唯一确定的存在。
“坚持住!我们在脱离耦合区!”“舵手”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压过了引擎的嘶吼和机身结构的呻吟,“‘观星者’,报告损伤和场强衰减情况!”
“收到!全功率,航向东北,爬升至平流层规避恶劣天气及场残留!”“舵手”毫不犹豫地下令。
“雨燕”的引擎发出更猛烈的咆哮,机体剧烈颤抖着,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强行刺入上方更浓厚、却也相对稳定的云层。
剧烈的过载让顾云帆眼前发黑,耳中嗡鸣。他感觉到林辰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他侧过头,看到林辰同样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锐利,正紧紧盯着前方驾驶舱的方向,似乎在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不适,同时分析着局势。
这就是林辰。无论何时,都能保持那一份令人心安的冷静与掌控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剧烈的颠簸终于开始减轻。引擎的嘶吼逐渐转为相对平稳的轰鸣。机身外狂风的呼啸被厚实的云层阻隔,变得沉闷。刺目的闪电光芒也被云层过滤,舱内光线稳定下来。
“高度三万五千英尺,进入平流层底部。航向稳定。外部气象条件改善。持续衰减,但仍高于背景值约300。初步脱离最危险区域。”“观星者”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保持警戒,持续扫描后方及周边空域。”“舵手”命令道,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看向后舱的林辰和顾云帆。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她快速扫视了两人一眼,目光在顾云帆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你们的情况?”她问,声音简洁。
“我没事。”林辰率先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镇定,“顾云帆消耗很大,需要休息和检查。”
顾云帆想要开口说自己还好,但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让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确实感觉像被抽空了一样,不仅是体力,精神力也透支严重,脑海中那些狂乱的记忆碎片和频率回响尚未完全平息。
“观星者,调取基础医疗扫描数据。”“舵手”吩咐道,又看向林辰,“林先生,我需要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顾先生最后那段时间的情况,以及……那股从地下喷发出来的东西。”
她的语气并非质问,而是纯粹的任务情报收集。显然,刚才顾云帆用音乐创造“频率绿洲”以及最后地下“源点”的恐怖喷发,都远远超出了“北极星”此次救援任务的预期评估。
林辰简要地讲述了他们在“琥珀”内外的遭遇,略去了关于“钥匙”频率和萧烬记忆的细节,但重点描述了顾云帆如何从“摇篮曲”沉寂中挣扎、借助音乐和自身能力尝试稳定小范围环境,以及最后地下“源点”随着建筑崩塌而爆发的骇人景象。
“……那不是纯粹的能量爆发,”林辰总结道,眉头紧锁,“更像是一种被长期压制后的、混杂了信息、能量和某种……古老意识残留的‘场’的井喷。它和自然风暴、‘摇篮曲’的残留场发生了耦合,形成了我们最后看到的那种……混乱的‘混合场’。”
“舵手”和“观星者”听得神色凝重。
“这解释了我们传感器读数的异常复杂性。”“观星者”调出数据,“不仅仅是电磁和重力扰动,还有强烈的、无法解析的信息熵增和生物场畸变特征……那片海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恐怕都会成为‘场’研究的禁忌区域和航行的危险地带。”
“顾先生的能力……”“舵手”看向顾云帆,眼神复杂,“之前的情报显示是‘异常意识共鸣与场扰动’,但刚才的表现……更像是主动的、带有明确情感编码和意图导向的‘频率构建与稳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异常’,而是……一种全新的‘能力形态’。”
顾云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闻言只是睫毛微颤,没有回应。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那一刻,他只是想保护林辰,想在那片混乱中抓住一点“人”的东西,音乐是他唯一熟悉的、能与灵魂深处那个“萧烬”连接的语言。
“他的能力需要更专业的评估,但现在不是时候。”林辰打断了“舵手”的探究,“我们现在的位置?接下来去哪里?care总部是否还有联络可能?”
“舵手”收回目光,回到现实问题:“我们目前位于南太平洋国际空域,距离最近的友好陆地(新西兰)约四小时航程。care总部的官方通讯频道在我们离开干扰区后尝试联系过,但只有自动应答,显示‘社区进入最高紧急状态,所有外部通讯暂停’。显然,他们内部也乱成一团,或者……在评估损失和应对‘观察者网络’更高层的质询。”
她顿了一下:“至于去哪里……林先生,你的安全屋坐标我们已经记录。但考虑到此次事件的严重性,以及顾先生身份的敏感性和他刚刚展现出的……特殊性,直接返回原处可能并非最佳选择。‘清道夫’虽然在此次行动中可能遭受重创,但难保没有其他分支或背后势力会继续追踪。而且,‘观察者网络’内部其他派系——尤其是你提到的‘监察委员会’——很可能会在收到详细报告后,采取更直接、更强硬的措施。”
林辰沉默。他知道“舵手”说得对。安全屋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尤其是在他们可能已经进入“观察者网络”和“清道夫”最高关注名单的情况下。这次事件闹得太大了,一个重要的研究社区近乎被毁,未知的古老存在被扰动喷发,顾云帆的能力展现出新的维度……所有这些,都意味着他们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相对低调地隐藏。
“你有什么建议?”林辰问。
“舵手”与“观星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北极星的原则是提供单次援助,不长期介入。但鉴于此次任务的‘意外’程度和潜在后续影响,我们可以提供一个临时性的、中立的过渡点。我们在南太平洋某处有一个具备基础维生和通讯能力的浮动平台,代号‘筏站’。位置绝对保密,设施简陋,但足够安全隐蔽,可以供你们休整、处理伤势,并决定下一步去向。我们可以将你们送到那里,并提供一套加密的卫星通讯设备,让你们能够与外界进行有限的安全联络。”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提议。既履行了承诺,又避免了“北极星”被更深地卷入后续的漩涡,同时给了林辰和顾云帆一个急需的喘息和决策空间。
林辰看向顾云帆。顾云帆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睛,迎上他的视线。那眼神里,有疲惫,有依赖,但更多的是信任——将决定权完全交给林辰的信任。
“好。”林辰点头,“就去‘筏站’。非常感谢。”
“舵手”也不废话:“‘观星者’,设定新航向,前往‘筏站’。预计航程两小时十分钟。林先生,顾先生,你们可以休息。座椅侧边有基础营养液和水。医疗扫描显示顾先生主要是精神透支和轻微脱水,需要静养。”
她转身回到驾驶位。“雨燕”在平流层中调整航向,朝着东北方某个坐标平稳飞去。
机舱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仪器细微的嗡鸣。
林辰解开自己一侧的安全带,小心地调整姿势,让顾云帆能靠得更舒服一些。他取出座椅旁的营养液,插上吸管,递到顾云帆嘴边。
顾云帆没有拒绝,小口啜饮着。微甜的液体滑入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
“感觉怎么样?”林辰低声问,手指轻轻拂开顾云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像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的梦。”顾云帆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梦里有很多声音,很多画面,有萧烬的,有我自己的……还有地下的那个东西……最后,是你的声音,和吉他。”
他顿了顿,看向林辰:“我弹得怎么样?在那种情况下……”
林辰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极其温柔的笑意。“我听过的最好的《星尘低语》。”他认真地说,“不是因为技巧,而是因为……它让我醒了过来。”
这句话,比任何赞誉都更有力量。顾云帆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别开视线,看向舱外流动的云海。
“我们……现在安全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暂时。”林辰没有撒谎,“但事情远没有结束。care、‘观察者网络’、‘清道夫’、还有地下那个东西……我们可能揭开了一个更大麻烦的盖子。”
“我知道。”顾云帆转回头,眼神变得坚定,“但我回来了,林辰。这次,是完整的我。萧烬的经历、对音乐的爱、对舞台的感悟……还有,对他的粉丝们那些深刻的情感,都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但它们现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你。”
他的目光灼灼,没有丝毫犹豫:“所以,不管前面是什么麻烦,我们一起面对。你不再是一个人寻找真相、对抗阴影。我也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研究的‘异常体’。我们是……伙伴。对吗?”
林辰凝视着他,看着那双熟悉又似乎多了许多内容的眼睛。曾经青涩的大学生顾云帆,与记忆中那位星光熠熠却内心孤独的萧烬,在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强大、更完整、也更让他心动的灵魂。
“对。”林辰回答,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是伙伴。永远都是。”
两只手再次紧紧相握。
云海之上,“雨燕”向着未知但暂时的避难所飞去。机舱内,两颗历尽劫波、终于确认彼此位置的心,在平稳的飞行噪音中,静静地靠在一起,汲取着久违的安宁与力量。
然而,安宁总是短暂的。
大约一小时后,“观星者”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带着一丝凝重:
“接收到一段来自‘观察者网络’守护者派系特定频段的加密广播,重复播放,覆盖范围很广。内容经过多层封装,但核心识别码指向艾莉西亚·瓦尔基里博士的紧急权限。”
林辰和顾云帆同时坐直了身体。
“播放它。”林辰说。
一段经过严重干扰、但勉强能辨别的音频在舱内响起,正是艾莉西亚的声音,充满了疲惫、焦灼,甚至还有一丝……恳求?
“……重复,这里是蔚蓝共识研究社区代理主管艾莉西亚·瓦尔基里,使用最高紧急权限广播。care主设施遭遇毁灭性袭击与不可抗力灾害,损失惨重,现已启动全面疏散与封存程序。所有研究数据已按预案备份。”
“在此,我以个人及社区残存‘守护者’派系的名义,向‘观察者网络’全体成员,尤其是秉持理解与保护理念的同行发出呼吁:我们收容的珍贵个体‘回声-7’(顾云帆),及其重要关联者林辰,已在事件中脱险,但目前处境依然危险。”
“‘清道夫’的威胁并未根除,且此次事件已引发‘监察委员会’高度关注,不排除其将采取更激进管控措施的可能。此外,南太平洋目标海域因未知原因产生的持续性强‘场’污染与地质不稳定,已成为新的巨大变数。”
“基于‘最小干预’与‘保护特殊个体自主性’原则,我恳请任何收到此讯息、且有能力提供帮助的友方,在确认安全的前提下,为顾云帆与林辰提供临时庇护、必要医疗及信息支持,并协助他们前往相对安全的区域,以便其能自主决定未来道路。”
“这不是官方指令,而是基于研究伦理与人道主义的个人请求。他们的安全与选择自由,关乎我们理念的存续。重复……”
广播循环播放着。
机舱内一片寂静。
艾莉西亚博士,在社区近乎被毁、自身可能也面临内部审查的巨大压力下,竟然以这种方式,向他们、也向网络内可能存在的善意力量,发出了这样一份近乎“托孤”般的呼吁。
她没有要求将顾云帆送回“观察者网络”控制下,而是请求外界帮助他们获得“自主决定未来道路”的能力。这本身就是对“守护者”理念最坚定的践行,也是对顾云帆作为“人”而非“样本”的最大尊重。
林辰心中震动。顾云帆也面色动容。
“看来,你们在care里,并不完全是囚徒与狱卒的关系。”“舵手”回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了然,“这位博士,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履行承诺。”
“我们现在去哪里?还按原计划去‘筏站’吗?”顾云帆问。
林辰沉吟片刻,目光变得锐利:“去。但不止是休整。我们需要利用‘筏站’的通讯设备,做几件事。第一,尝试安全地联络叶小雨,确认她那边的情况,并给她一个‘我们暂时安全’的模糊信号,让她安心。第二,我需要整理此次事件的所有情报,包括‘钥匙’频率、地下‘源点’、‘摇篮曲’、顾云帆能力的新表现等,形成一份加密报告。第三……”
他看向顾云帆:“我们需要一个真正安全、且能支持我们长期活动的新基地。安全屋已经暴露风险太高。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艾莉西亚博士这份‘呼吁’,以及‘北极星’提供的这次机会,尝试接触‘观察者网络’内部其他真正的‘守护者’,或者……像林远山当年联系过的那些‘沉默的良知’,看看能否建立一个更平等、更隐蔽的合作关系,获取一个相对稳固的落脚点。”
“你想主动联系‘观察者网络’?而且是绕过官方渠道?”顾云帆有些惊讶。
“不是官方,是理念相通者。”林辰纠正道,“艾莉西亚的广播是一个信号,说明网络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保护我们的声音依然存在。我们需要找到他们,建立我们自己的信息渠道和支援网络。被动躲避只会越来越被动。既然已经卷进来了,就要想办法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他的思路清晰而果断。顾云帆看着他,心中那股信任感更加坚实。这就是林辰,永远能在混乱中找出最清晰、最有行动力的路径。
“我同意。”顾云帆点头,“但是林辰,在那之前……我想回岛上看看。”
林辰眉头一皱:“什么?太危险了!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完全未知,场污染、结构不稳定、可能还有‘清道夫’残留或‘监察委员会’的调查人员……”
“我知道危险。”顾云帆打断他,眼神坚定,“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确认。地下那个东西……它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我总觉得……不只是混乱。还有,那些care的研究员,索菲亚……他们可能还以那种‘沉寂’状态被困在废墟里。‘摇篮曲’效果如果因为场喷发而改变或解除了呢?我们不能一走了之。”
他握紧林辰的手:“而且,我想在那里,和你真正地、安静地重逢一次。不是在逃命的飞机上,不是在未来的躲藏中。是在我们共同经历生死、确认彼此的地方。那里有萧烬用音乐挣扎过的痕迹,有我们差点失去对方的记忆……我想回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做个了结,也是新的开始。”
他的理由,既有理性的考量(确认情况、可能的救援),也有深刻的情感诉求。林辰沉默了。他看着顾云帆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知道无法轻易说服他。
而且……顾云帆说得对。有些结,需要在原地解开。
“舵手”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再次转过头:“返回岛屿区域是极端高风险行为。‘雨燕’的状态不支持再次进入强干扰区进行精细作业。而且,时间上也不允许,我们必须尽快抵达‘筏站’进行补给和维护。”
“不需要‘雨燕’进入。”林辰开口了,他已经有了决断,“只需要将我们送到相对安全的距离,比如岛屿外围二十海里处。我们可以使用‘筏站’配备的小型高速充气艇靠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我们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舵手”盯着他们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们的决心和这个计划的风险。“观星者,模拟航线,计算时间窗口和风险系数。”
几分钟后,“观星者”汇报:“如果现在转向,可以在抵达‘筏站’前绕行至目标海域西南方约二十五海里处。该区域目前场强读数相对较低,气象尚可。使用高速艇往返,假设在岛屿边缘停留不超过三十分钟,整体风险可控,但依然存在遭遇残留场扰动、结构塌方或未知生物/机械威胁的可能。‘雨燕’可以在外围警戒并提供有限的通讯中继,但一旦情况恶化,必须立刻放弃接应,这是底线。”
“可以。”林辰和顾云帆几乎同时答应。
“舵手”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两个家伙疯了,但最终还是没有反对。“改变航向。‘观星者’,准备高速艇和必要的探测、防护装备。林先生,顾先生,你们只有一次机会,三十分钟,无论看到什么,无论是否达成目的,时间一到,必须返回。否则,‘雨燕’会按照预案撤离。”
“明白。”林辰郑重应诺。
“雨燕”再次调整航向,微微倾斜机身,朝着那片刚刚逃离的、依旧被混乱笼罩的海域,谨慎地折返。
这一次,不是为了逃亡,而是为了面对,为了了结,也为了……在那个充满硝烟与回声的地方,完成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承
距离目标环礁二十五海里,南太平洋上空。
“雨燕”降低高度,在相对平静的云层下方悬停。下方海面颜色深蓝,波涛起伏,但比起之前风暴核心区域的狂暴,已显温和。远眺东北方向,天际线处依然堆积着浓密的、透着不祥暗紫色的云团,云层中隐约还有电光闪烁。那里,就是崩塌的岛屿和持续扰动的“混合场”所在。
尾舱门再次打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涌入。一艘长约五米、线条流畅的黑色高速充气艇已被释放到海面,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林辰和顾云帆已经换上了“观星者”提供的轻型水上作业服,具备基础浮力和一定的抗环境干扰能力(但对“场”的防护有限)。他们携带了便携式的生命探测器、简易场强监测仪、加密通讯器、武器(林辰坚持带了神经干扰器和手枪),以及有限的急救用品。
“所有装备检查完毕。通讯测试正常。高速艇状态良好,满燃料续航约八十海里,最高航速可达五十节。”“观星者”进行最后简报,“记住,三十分钟倒计时从现在开始。一旦通讯器中收到我们发出的‘即刻返回’指令,或者监测到你们所在区域场强读数突然飙升、生命信号大量消失、或出现未识别的快速接近目标,都必须无条件立刻全速返航。我们会在这里保持监控和通讯中继。”
“舵手”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祝好运。活着回来。”
没有更多废话。林辰和顾云帆顺着速降索滑到高速艇上,解开连接。林辰熟练地启动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响起,小艇尾部泛起白色的浪花。
“坐稳。”林辰对顾云帆说,然后操控小艇,划出一道弧线,朝着东北方向那片不祥的云层之下,破浪而去。
海风扑面,带着潮湿和一丝隐隐的、难以形容的“焦灼”感,仿佛空气本身都被远处那场灾难残留的能量“灼伤”过。越是靠近,那种无形的压抑感就越明显。不是“摇篮曲”那种强制沉寂,而是一种混乱的、带着废墟气息的“场”的余波,如同灾难后弥漫的尘埃和辐射。
顾云帆坐在艇首,凝望着前方。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专注。他闭眼片刻,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然后睁开,对林辰说:“频率背景很嘈杂,但‘摇篮曲’的那种强制感确实减弱了很多,变成了散乱的回声。地下那个东西的‘声音’……变得很微弱,但依然存在,像余烬。”
林辰点头,专注驾驶,同时注意着艇载的简易监测仪读数。场强在缓慢但稳定地升高,但还在可接受范围。生命探测仪对岛屿方向的扫描,反馈回大片大片的无生命信号区域,只有零星、极其微弱的反应,分布散乱,难以分辨是人类还是其他生物。
二十分钟后,岛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与其说是岛屿,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漂浮着大量建筑残骸和破碎礁石的废墟。原本葱郁的植被几乎被横扫一空,只剩下焦黑的树干和裸露的岩土。标志性的“蜂巢”建筑主体已经完全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巨大的、扭曲的钢筋混凝土块和金属框架,大半浸泡在海水中,随着波浪起伏。一些较小的附属建筑更是彻底消失,或者只剩下地基。
海水颜色在岛屿周围显得异常浑浊,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和灰黑色,仿佛混入了大量泥沙和未知的沉淀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臭氧、海腥、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信息尘埃”的味道。
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林辰将小艇速度降至最低,在距离废墟边缘约一百米处小心徘徊,不敢轻易靠近。结构塌方仍在持续,不时有碎石或金属件从废墟高处滑落,溅起水花。海面下,可见巨大的阴影(可能是崩塌的建筑体)潜伏。
“生命信号主要集中在……那片相对较高的废墟堆东侧,还有靠近原来滩涂位置的几个点。”林辰看着探测仪,“很微弱,时断时续。可能是被埋的幸存者,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尚未完全“苏醒”、或处于濒死状态的“清道夫”。
顾云帆的目光,却投向了废墟的中心偏西处,那里是原来“蜂巢”深层、“琥珀”单元大致所在的方位。如今那里是一个塌陷最严重、似乎还隐隐有暗沉能量余晖缭绕的区域。
“我想去那边看看。”他说。
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紧锁:“那里结构最不稳定,场残留读数也最高。很危险。”
“我知道。但我感觉……那里有我需要确认的东西。”顾云帆坚持,“而且,我们时间不多。”
林辰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二十二分钟。他咬咬牙:“好,但必须非常小心。我们从外围绕过去,尽量选择看起来相对稳固的路径。”
小艇开始沿着废墟边缘,以极慢的速度,向西侧那个塌陷区靠近。他们避开了几处明显还在缓慢崩塌的斜坡,选择从一片相对开阔、浸在水中的、似乎是原广场或停机坪的区域切入。
水面下,可见扭曲的管道、断裂的电缆、甚至一些桌椅和设备的残骸。偶尔有奇特的、闪着磷光的微小生物在浑浊的水中游过,似乎是被异常的“场”环境吸引或变异而来。
终于,他们靠近了那个塌陷区。这里仿佛被一只巨拳砸入地底,形成了一个直径近百米、边缘参差不齐的碗状巨坑。巨坑中心,海水深不见底,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颜色,水面上漂浮着油渍般的虹彩和细密的气泡。巨坑边缘,是层层叠叠、犬牙交错的混凝土和钢筋断面,有些还在渗水,有些则裸露出内部复杂的管线通道。
而在巨坑靠近东北侧的边缘,一段相对完好的、倾斜的走廊结构,如同折断的巨人手臂,从废墟中探出,一端浸在水里,一端斜指向灰暗的天空。走廊的外墙大部分破损,露出内部的管道和支撑架,但主体结构奇迹般地没有完全垮塌。走廊的地面上,似乎还有散落的物品和……凝固的身影?
“那是……通往中层交通枢纽的一条备用走廊!”顾云帆认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们最后离开‘蜂巢’时,可能经过它的上方!”
林辰也认出来了。那里,或许就是他们被“摇篮曲”影响、最终倒下失去意识的地方的上层或邻近结构。
“把船靠过去,固定在那段走廊伸出的钢架上。”林辰做出决定。那里虽然也危险,但比直接进入塌陷巨坑中心要稳妥得多。
小艇小心地贴近,林辰抛出带钩的缆绳,挂住一段裸露的、相对坚固的工字钢。两人戴上手套和简易的攀爬装备,顺着倾斜湿滑的走廊边缘,艰难地爬了上去。
脚下是碎裂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金属网格,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怪味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离后的金属味。场强监测仪的读数在这里跳升了一大截,发出轻微的报警声。
走廊内部光线昏暗,只有从破损处透入的天光。地面上狼藉一片:翻倒的推车、散落的文件(已被浸湿污损)、破碎的仪器外壳,以及……几具姿态各异的躯体。
有穿着care白大褂的,也有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他们无声地躺在或靠在墙壁、地面上,多数身上有伤,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生命探测器靠近时,只有极少数显示极其微弱的生命信号,大多数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摇篮曲’的效果……解除了?还是被后来的场喷发和崩塌中断了?”顾云帆蹲下身,检查一个care研究员的情况,对方呼吸心跳全无,身体已经冰冷僵硬。
“可能两者都有。”林辰面色凝重,“强制意识沉寂状态下,身体防御和求生本能也降到最低,在随后的崩塌、溺水、或失血中……很难幸存。”
他们心情沉重地继续向前,朝着走廊相对完好的一端走去。那里似乎连接着一个尚未完全塌陷的小型休息平台。
就在这时,顾云帆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平台边缘,一处相对干净的墙角。
那里,斜靠着一把古典吉他。
正是他在通道里用过的那一把!
琴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琴弦也有几根崩断了,但它完好地躺在那里,仿佛被人小心地放置过。
而在吉他旁边,墙壁上,有人用似乎烧焦的木炭或金属碎片,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字迹:
“第七回声未绝,星火仍存。往东北方,坐标已发‘北极星’。保重。——av”
她还活着!而且在他们离开后,可能苏醒过,或者一直保有部分意识!她来到了这里,看到了这把吉他,留下了讯息!她甚至已经和“北极星”(或者“舵手”他们)建立了某种联系,传递了坐标!
“星火仍存……”顾云帆喃喃重复,伸手轻轻拂去吉他上的灰尘。这把琴,见证了他在绝境中的挣扎与守护,如今成了艾莉西亚传递信念和信息的信物。
林辰迅速记下信息,同时用加密通讯器尝试联络“雨燕”:“‘观星者’,收到请回答。我们发现艾莉西亚博士留下的讯息,提到往东北方,坐标已发你们。请确认是否收到相关坐标信息?”
几秒钟后,“观星者”回复:“收到。一分钟前收到一段来自未知中继节点的加密坐标数据包,验证码与艾莉西亚·瓦尔基里博士的紧急权限相符。坐标指向东北方约六百海里处,一个非官方记录的海洋研究前哨站,代号‘信天翁-7’。看来,博士为你们准备了下一个落脚点。”
果然!艾莉西亚不仅发出了呼吁,还动用自己的资源和权限,为他们安排了更具体的接应地点!
“时间还剩七分钟。”“观星者”提醒,“建议立刻返回。”
林辰和顾云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定。艾莉西亚还活着,并为他们铺了路,这比任何发现都重要。至于地下“源点”的奥秘、废墟的详细情况,可以留待日后。
顾云帆弯腰,珍而重之地将那把破损的吉他抱了起来。这是他战斗过的证明,是连接过去(萧烬)与现在(顾云帆)、并指向未来(与林辰一起)的象征。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离开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脚下深渊的震动再次传来!虽然不是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崩塌,但依然让整段倾斜的走廊剧烈摇晃起来!
碎石从头顶落下!脚下本就脆弱的楼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快走!”林辰一把拉住顾云帆,朝着小艇停靠的方向冲去!
两人在摇晃和坠物中跌跌撞撞地奔跑。顾云帆紧紧抱着吉他。林辰则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突然,从他们前方不远处,一处半塌的隔间废墟里,传来了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响,以及……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不是care研究员那种濒死的安静,也不是“清道夫”可能发出的冷酷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冰冷,却又混杂着生物的痛苦?
林辰脚步一顿,示意顾云帆停下。他举起武器,小心地靠近那个隔间。
隔间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压住了一半,缝隙中透出微光。林辰用照明光束照进去。
他看到了一幅诡异的景象。
一个穿着残破黑色作战服的身影,被压在混凝土板边缘,下半身似乎已经血肉模糊。但让林辰瞳孔收缩的是,这个人的头部……戴着的头盔面罩已经碎裂,露出的半张脸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而且似乎有细密的、金属般的纹路在皮下隐隐发光!更骇人的是,他(或她)的一只眼睛,竟然泛着暗红色的、非生物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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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光线,艰难地转过头,那只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辰!
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带着电子杂音的声音:“‘火种’……实验体……theta……必须……回收……报告……委员会……”
话未说完,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光芒骤然熄灭,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没有了声息。
林辰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火种实验体?theta?回收?委员会?
这个人……不,这个东西,不是普通的“清道夫”!他是“监察委员会”的人?还是与“火种”项目残留有关的……改造体?他们早就潜伏在“清道夫”队伍里?还是单独行动?
他口中的“theta”……难道是顾云帆在“观察者网络”内部的另一个代号?还是指其他东西?
巨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林辰。敌人的渗透和关注,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复杂!
“林辰!快!这里要塌了!”顾云帆的喊声传来,伴随着更剧烈的摇晃和断裂声。
林辰猛地回过神,不再看那具诡异的尸体,转身冲向顾云帆,拉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小艇停靠点。
他们几乎是跳下倾斜的走廊,落在小艇上。林辰用刀砍断缆绳,引擎瞬间推到最大!
小艇如同离弦之箭,蹿离正在加速崩塌的废墟走廊!
身后,传来连串的轰鸣和巨浪。那段走廊,连同那个藏着诡异尸体的隔间,彻底滑入了塌陷巨坑的墨黑海水之中,溅起冲天水柱,然后缓缓沉没,只留下翻滚的泡沫和扩散的涟漪。
小艇全速朝着“雨燕”等待的方向疾驰。
顾云帆抱着吉他,回头望着那片迅速远去的、被混乱与死亡笼罩的废墟,眼神复杂。
林辰则面色铁青,紧握操纵杆,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火种实验体……theta……必须回收……报告委员会……”
海风呼啸,吹不散心头的浓重阴霾。
重逢于硝烟,本以为劫后余生,却似乎又踏入了更深的迷雾与杀机。
唯一的慰藉,是怀中真实的爱人,和前方隐约可见的、由一位坚守理念的博士用尽全力为他们点亮的,微弱却坚定的“星火”。
高速艇划破海面,朝着“雨燕”的方位全力返航。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不住两人心头的波澜。顾云帆抱着那把破损的吉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断裂的琴弦,目光却投向后方渐渐缩小的废墟轮廓,那一片混乱与死寂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
林辰的脸色从未如此凝重。他一边操控小艇,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整合着刚才那惊人发现带来的信息碎片。
“火种”项目——艾莉西亚提过的、网络早期黑暗的强制意识实验。
theta——可能是顾云帆在内部档案的另一个代号,也可能是其他实验体或项目的编号。
“必须回收”——明确了对方对顾云帆的定位是“待回收的资产或实验体”。
“报告委员会”——直指幕后是“观察者网络”内部权力最大、行事风格最冷酷功利的“监察委员会”!
那个半机械半生物的改造体,显然不是“清道夫”那种理念驱动的极端清除者,而是更接近“工具”或“执行单元”的存在。这说明“监察委员会”或者说“回声-7/theta”)的关注和介入程度,远超之前艾莉西亚的警告,甚至可能早就开始了秘密的监视或行动部署。
这次“清道夫”对care的袭击,背后是否也有“监察委员会”的影子?是为了在混乱中“回收”顾云帆?还是说,“清道夫”的行动本身,就是被“监察委员会”利用或引导的?
如果“监察委员会”已经直接出手,那么艾莉西亚博士为他们安排的“信天翁-7”前哨站,还安全吗?那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或者,也在“监察委员会”的监控之下?
无数疑团和危机感涌上心头。林辰感到,他们刚刚逃离了一个物理上的绝境,却又可能正主动驶向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权力博弈陷阱。
“林辰,”顾云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平静,却带着洞察的力度,“你看到了什么?在那个隔间里。”
林辰没有隐瞒,简略但清晰地描述了那个改造体及其遗言。顾云帆听完,沉默了片刻。
“theta……”他低声重复,“听起来像是希腊字母编号。如果我是‘回声-7’,那theta可能是另一个序列,或者……更早期的编号?‘火种’项目的实验体?”
“很有可能。”林辰点头,“这说明你的情况,可能并非孤例。‘火种’项目虽然被终止,但其遗产——无论是数据、技术,还是……残存的实验体或影响,可能一直被某些派系秘密研究或追踪。而你,作为天然的、高稳定性的‘意识延续体’,在他们眼中,价值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也更危险。”
“所以他们想‘回收’我,像回收一件遗失的重要实验仪器。”顾云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嘲,“艾莉西亚博士希望我们获得‘自主’,而有些人,只想把我们关回笼子里,或者拆开来看看里面有什么。”
“我们必须假设‘监察委员会’已经掌握了我们相当多的信息,包括我们可能的动向。”林辰分析道,“艾莉西亚博士的广播和坐标安排,虽然隐秘,但未必能完全避开他们的监控。‘信天翁-7’可能并不安全。”
“那我们还去吗?”顾云帆问。
林辰眼神闪烁,快速权衡:“去,但必须改变方式。我们不能直接按照坐标前往。我们需要一个中间跳板,一个能够混淆视线、并让我们有机会验证‘信天翁-7’安全性的地方。”
他想起了“筏站”。那个“北极星”提供的浮动平台,位置绝对保密,设施独立,而且“北极星”作为第三方,与“观察者网络”内部派系没有直接从属关系。
“先回‘雨燕’,我们去‘筏站’。在那里休整、获取更多情报,同时通过‘北极星’的渠道,或者其他方式,尝试验证‘信天翁-7’的情况和艾莉西亚博士的真实处境。如果安全,我们再秘密前往。如果不安全……”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就需要自己找一条全新的路。”
顾云帆点头同意。经历了这么多,他对林辰的判断和谋划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
高速艇接近了“雨燕”悬停的海域。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个流线型的灰色身影。
“观星者”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欢迎回来。监测到你们后方废墟区域有新的能量波动,但未扩散。请快速登机,我们立即离开这片海域。”
几分钟后,两人安全返回“雨燕”机舱。尾舱门关闭,引擎加速,“雨燕”再次攀升,朝着原定的“筏站”方向,也是远离那片灾难海域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舵手”和“观星者”听了林辰关于改造体和“监察委员会”的简要汇报后,神色也变得极其严肃。
“‘监察委员会’的‘缄默猎犬’……”“舵手”低声说了一个词,“我们听说过这类存在,是委员会执行最敏感、最肮脏任务的特殊行动单位,据说结合了生物强化、神经接驳和高度服从性改造。他们很少直接露面,一旦出现,就意味着委员会对某个目标志在必得,且不惜代价。”
“缄默猎犬……”林辰记住了这个名字,“他们有能力追踪我们到‘筏站’吗?”
“不确定。”“舵手”坦言,“‘筏站’的隐蔽性更多在于其位置随机变动和低可探测性设计,但如果委员会动用了更高权限的卫星网络或深网监控,理论上任何固定或半固定的据点都有被发现的可能。不过,‘筏站’有预设的自毁和撤离程序,即使被发现,我们也有时间反应。”
“我们需要在‘筏站’停留多久?”顾云帆问,他感到精神上的疲惫一阵阵袭来,刚才的回程和紧张思考消耗了他恢复不多的精力。
“至少需要几个小时进行必要的补给、设备维护,以及让你们处理伤势、休息恢复。”“观星者”回答,“‘筏站’有基础的医疗设备和安静的休息舱。之后,如何行动,由你们决定。”
林辰看向顾云帆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好,先到‘筏站’。”
接下来的航程相对平稳。顾云帆服用了“观星者”提供的镇静剂和营养剂后,沉沉睡去。林辰虽然也疲惫,但强撑着精神,利用“雨燕”上的加密终端,开始草拟一份详细的报告,记录从顾云帆记忆复苏到care袭击、再到岛屿崩塌和发现“缄默猎犬”的全过程。这份报告,他打算进行多重加密,作为最重要的情报存档,也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与“守护者”派系或其他潜在盟友交换信任的筹码。
他还尝试通过几个极其隐蔽的备用渠道,向叶小雨发送了一份预设的“平安”信号(不包含任何位置信息),希望她能稍微安心。同时,他也开始构思如何通过“北极星”或父亲留下的其他关系,去验证“信天翁-7”和艾莉西亚博士的现状。
时间在飞行和忙碌中流逝。
约两小时后,“观星者”通知:“即将抵达‘筏站’空域。准备下降。”
“雨燕”降低高度,下方是看似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面。直到飞行器几乎贴近海平面,“观星者”才操控“雨燕”朝着某个特定坐标点飞去。紧接着,前方的海面,一片区域的海水颜色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然后,一个灰黑色的、流线型的、如同半个橄榄球般的金属结构,缓缓从海面下浮起,露出顶部平坦的起降平台和几个观察窗。
这就是“筏站”,一个半潜式的、具备一定机动能力的海上隐蔽平台。
“雨燕”轻盈地降落在平台上,起落架与金属甲板接触,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舱门打开,带着咸味的海风再次涌入。但这里的风,是纯净的,没有那片灾难海域的混乱与焦灼。
“舵手”和“观星者”率先走下,进行平台状态检查和接管程序。林辰叫醒了顾云帆,搀扶着他走下舷梯。
平台面积不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中央是“雨燕”的停机坪,边缘分布着几个通向内部舱室的密封门。平台随着海浪轻微起伏,但非常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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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临时避风港。”“舵手”说道,指了指一扇标有休息区标识的门,“里面有独立的休息舱、淋浴间和简易医疗室。储藏室里有食物、水和基本用品。通讯室在另一头,设备可以使用,但注意,所有对外通讯理论上都可能被监听,包括加密频道,只是难度不同。建议你们需要绝对安全的联络时,使用我们提供的物理隔离单次通讯器。”
“谢谢。”林辰真诚道谢。没有“北极星”的这次援助,他们很可能已经葬身在那片废墟或随后的混乱中。
“我们会在平台上进行必要的维护和补给,大约停留六到八小时。之后,‘雨燕’必须返回基地。届时,你们是留在这里,还是前往其他地方,请提前告知。”“舵手”说完,便和“观星者”忙碌去了。
林辰扶着顾云帆进入休息区。内部比想象中舒适,虽然空间紧凑,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两个小休息舱,共用一个简单的淋浴卫生间和一个小型医疗角。
顾云帆几乎是一沾到床就再次沉沉睡去,这次是真正的深度睡眠。林辰为他盖好毯子,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筏站”有基础监测设备),确认只是透支后的深度恢复,才稍稍放心。
他自己也感到极度疲惫,但强撑着先去了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冲去身上的海水、汗水和尘土,也暂时缓解了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紧绷。换上“筏站”提供的干净衣物后,他才回到分配给自己的休息舱,几乎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没有噩梦,只有深沉的、恢复元气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被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唤醒。是“观星者”。
“林先生,打扰了。我们收到一段指向‘筏站’的加密通讯请求,来源标识经过验证,属于‘观察者网络’守护者派系的紧急联络码,与艾莉西亚·瓦尔基里博士的权限特征有80吻合。对方请求与你和顾先生进行简短的安全通话。是否接入?”
林辰瞬间清醒,睡意全无。他看了一眼时间,自己睡了大约四小时。顾云帆那边还没有动静。
“顾云帆还在深度睡眠,暂时不要打扰他。我可以先接听。”林辰迅速决定,“在哪里通话?”
“请跟我来通讯室。那里有额外的信号屏蔽和反监听措施。”
通讯室很小,只有一张椅子和一个综合通讯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不断跳动的加密连接请求。
林辰坐下,深吸一口气,示意“观星者”可以接通。
屏幕闪动了一下,出现了图像。
“林先生,”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而且……似乎找到了顾先生。”
“艾莉西亚博士,”林辰点头,“感谢你的广播和坐标。我们也看到了你在废墟留下的讯息。你还好吗?care其他人……”
“我还活着,这就够了。”艾莉西亚打断他,语气急促,“时间不多,这次通讯有被截获的风险。长话短说。第一,顾先生的情况,以及他在最后时刻展现出的能力变体,已经通过残存的监测设备传回了网络内部。‘监察委员会’召开了紧急会议,将其风险与价值评估提升到了‘战略级’。他们很可能已经派出了‘缄默猎犬’单位,目标不仅是‘回收’,可能还包括对关联者(也就是你,林先生)的‘处理’。”
果然!林辰心中一凛。
“第二,‘信天翁-7’前哨站,是我能调动的、相对最安全的隐蔽点之一,但我不敢保证它绝对没有被委员会渗透或监控。我建议你们,如果决定前往,必须万分谨慎,最好能先进行远程验证或安排可靠的中间人接应。但我现在自身难保,无法提供更多实质帮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艾莉西亚身体前倾,盯着屏幕,“我利用最后的数据传输权限,向网络内所有‘守护者’派系成员及理念同情者,发送了关于此次事件的完整数据包和一份‘伦理倡议’。我呼吁,在‘监察委员会’可能采取极端措施的情况下,我们应该尽一切可能,保护顾云帆先生的自主权和安全,并协助你们建立独立于委员会控制之外的研究与保护渠道。这很冒险,但这是扞卫我们理念的唯一机会。”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林先生,顾先生不仅仅是‘回声-7’。他在废墟中用音乐所做的……那是一种启示。他证明,‘异常’并非只有危险和不可控,它也可以成为连接、安抚、乃至在混沌中建立秩序的力量。这或许,就是我们一直寻找的、关于意识进化更积极的可能性。他不应该被关起来研究,更不应该被改造成武器。他应该……被理解,被支持,以他自己的方式,探索和运用这份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