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的晨雾还没散尽,林野已经在晒谷场指挥着后生们搭喜棚。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竹竿子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灵性,三两下就搭出个方方正正的架子,看得旁边的石头直咋舌。
“林大哥,您这手艺,不去当木匠真是屈才了。”石头手里攥着一沓红纸,正往上面写喜帖,墨汁溅了满手,“清婉姐说要写三百张,村里每户一张,还要给镇里的李将军、王捕头他们都送一份。”
林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远处苏清婉和柳如烟在溪边洗菜的身影,嘴角扬得老高:“三百张哪够?把周边十里八乡的亲戚都算上,再备两百张。对了,别忘了给京城的苏大人和赵副将各寄一份,他们若能来,咱们这婚礼才叫热闹。”
正说着,柳如烟端着菜篮子过来了,篮子里的青菜水灵灵的,沾着晨露。她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低声道:“米缸里的糯米够蒸三十锅,红糖和红枣也备齐了,就是”她顿了顿,看了眼林野,“喜服的料子,清婉姐说想用云锦,可村里的绣娘没做过那么精细的活。”
林野摸了摸下巴:“这有啥难的?我让京城的铺子送两匹过来,再请个绣娘跟着来,手把手教咱们村的姐妹做。等学会了,以后村里姑娘出嫁,都能穿上自己绣的云锦嫁衣。”
柳如烟的眼睛亮了亮,刚想说什么,就见苏清婉提着裙摆跑过来,手里捏着张纸条,脸上带着点急色:“林野,你看这个。”
纸条是今早送菜的货郎带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旧识将至,带礼来贺。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字迹潦草,却透着股熟悉的张扬。
林野接过纸条,指尖在纸面摩挲了两下,忽然笑了:“这小子,倒是比谁都消息灵通。”
“是谁啊?”苏清婉歪着头看他,“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还能是谁?当年在军营里跟我抢馒头的家伙。”林野把纸条揣进怀里,“说起来,他现在该是西北军的参将了。没想到还记着我这‘傻汉’。”
石头凑过来,好奇地问:“比林大哥您还厉害?”
“厉害谈不上,”林野挑眉,眼里闪着兴味,“就是皮实,当年挨了三十军棍,第二天还能跟我比摔跤。对了,他最爱吃村里张屠户家的酱肘子,石头,你去订十个,让张屠户多放花椒。”
石头乐呵呵地应着跑了,柳如烟却没动,只是看着林野,轻声道:“是很重要的人吗?”
“算吧。”林野没多想,转头招呼苏清婉,“走,去看看喜服的样子,京城那边说图样画好了,让咱们挑挑。”
苏清婉拉着他的手往家走,柳如烟落在后面,望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菜篮子晃了晃,几颗青菜滚到了地上。
晌午时分,村口传来马蹄声,不是一两匹,是一串,嗒嗒嗒踏过青石板路,惊得鸡飞狗跳。林野正在院子里给苏清婉比划喜轿的样式,听见动静探头一看,当即乐了。
只见尘土飞扬里,一个穿着银甲的汉子翻身下马,铠甲上的铜钉晃得人眼晕。他大步冲过来,一把抱住林野,勒得他骨头都响:“林野!你这混小子,成亲居然敢不早点报信!”
汉子嗓门洪亮,震得林野耳朵嗡嗡响。林野推开他,笑骂道:“李参将好大的架子,一来就拆我骨头?”
来的正是西北军参将李虎,当年跟林野在新兵营里睡上下铺,最是要好。他摸着脑袋嘿嘿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不是急着见你嘛。对了,这位就是嫂子?”他看向苏清婉,眼睛瞪得溜圆,“乖乖,比画像上还俊!”
苏清婉红了脸,刚要说话,就见李虎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梳着双丫髻,手里抱着个锦盒,见人就往李虎身后躲。
“这是?”林野问道。
李虎拍了下脑门:“忘了介绍,这是我家小妹,叫李月,非要跟来看看热闹。”他把李月往前推了推,“见过林大哥,见过嫂子。”
李月怯生生地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林大哥好,嫂子好。”
柳如烟这时端着茶水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她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放,声音不高不低:“参将大人一路辛苦,喝杯茶吧。”
李虎眼睛一亮,抓起茶碗就灌了大半,咂咂嘴道:“好茶!比军营里的马尿强多了。哎,这位是?”
“她叫柳如烟,是我们村的”林野刚想说“帮着打理家事的”,就被柳如烟打断。
“我是林大哥的人。”她抬着头,直视着李虎,脸上没什么表情,“负责筹备婚礼的大小事。”
李虎愣了愣,看看柳如烟,又看看林野,忽然挤眉弄眼地笑:“哦——我懂,我懂。”
苏清婉抿了抿唇,拉了拉林野的袖子,低声道:“我去看看喜糕蒸好了没。”
林野知道她是想避开,刚要点头,就见李月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把锦盒往林野面前一递:“林大哥,这是我哥给您带的贺礼,说是当年您落在军营的东西。”
锦盒打开,里面是块褪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个“野”字,边角都磨圆了。林野拿起令牌,指腹蹭过上面的刻痕,忽然沉默了。
这是当年他离开军营时,李虎硬塞给他的,说拿着这个,到了西北地界,没人敢欺负他。没想到这小子还记着,特意让妹妹带来。
“替我谢谢他。”林野把令牌揣进怀里,心里热乎乎的,“晚上别走了,让张屠户杀头猪,咱们不醉不归。”
李虎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等你这话!”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那块令牌,又看看林野脸上的神情,悄悄退到了厨房门口,正好撞见苏清婉拿着蒸笼出来。
“清婉姐,”她声音有点哑,“酱肘子要多放花椒吗?”
苏清婉笑了笑:“嗯,李参将爱吃重口的。对了,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柳如烟愣了愣,低下头:“我不是”
“我知道。”苏清婉把一笼热气腾腾的喜糕放在她手里,“他那人粗线条,有些事得咱们帮他想着。快端出去吧,让李参将尝尝你的手艺。”
柳如烟捧着喜糕,看着苏清婉温和的笑脸,心里忽然松了些,脚步轻快地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李虎正缠着林野问当年的事,说他在西北听人讲“傻汉林野智斗镇北侯”,听得热血沸腾,非要林野讲细节。林野被缠得没法,只好捡了些惊险的片段说,逗得李虎拍着大腿直叫好。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喜棚的红绸上,映得满院子都是暖融融的红。李月坐在角落里,偷偷看着这热闹的景象,手里绞着帕子,忽然对身边的石头说:“你们村真好。”
石头得意地扬下巴:“那是!等婚礼办起来,更热闹呢!”
柳如烟端着喜糕走出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她把喜糕往李虎面前一放,声音亮堂了些:“尝尝?林大哥说你爱吃甜的。”
李虎捏起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嘿!这手艺,比京城酒楼的强!”
林野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踏实得很。有兄弟,有爱人,有热热闹闹的村子,还有即将到来的婚礼,这样的日子,比他刚穿越来时,好得不止一星半点。
他看了眼苏清婉,正好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意思,不用多说也懂。
只是林野没注意到,李月看着他的眼神里,除了敬佩,还有点别的什么,像藏在水里的星星,闪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了。而这一闪,恰好被转身添茶的柳如烟瞥见,她端着茶壶的手,顿了顿。
青石村的热闹,似乎又要多添几分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