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同心寨的炊烟就混着焦麦的味道飘起来。林野蹲在麦田边,看着小张用树枝扒拉着还在冒烟的麦茬,忽然拍了拍他的背:“别扒了,烧过的地肥得很,正好埋豆种。”
小张抬起头,脸上沾着黑灰,眼里还红着:“可这得少收多少麦子啊”
“收多少不重要,”林野递给他块干净的布,“重要的是咱们守住了寨子,人在,地在,明年种得更多。”他指向东边的菜地,“你看,苏清婉都带着人翻地了,说要种点早熟的豆子,秋天就能收。”
小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苏清婉正挥着锄头翻地,晨光洒在她挽起的袖口上,沾着的泥土像缀了层金粉。几个妇人跟着她一起忙活,说说笑笑的,倒比往日更热闹了些。
“对了,”林野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小张,“你爹的令牌,真能调动驻军?”
小张赶紧摸出令牌,铜质的牌子被他攥得发亮:“我爹说过,凭着这个,附近卫所的兵都得听调遣。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咱们这点事,惊动驻军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不惊动才麻烦。”林野接过令牌看了看,上面的“户部”二字透着威严,“昨天来的只是小股流寇,保不齐后面还有大的。鸿特暁税王 勉废跃黩你去趟卫所,就说同心寨遭了流民军抢掠,让他们派队人来守几天,顺便”他压低声音,“让他们帮忙查查,这些流寇的老巢在哪。”
小张握紧令牌,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刚跑两步又回头,“林大哥,要是卫所的人问起我”
“就说你是我寨里的文书,”林野笑了笑,“拿着令牌,他们不敢多问。”
看着小张的身影消失在寨门口,林野转身往铁匠铺走。老铁匠正抡着锤子打铁,火星溅在地上,映得他满是皱纹的脸忽明忽暗。“李师傅,”林野喊了声,“能不能打些铁蒺藜?埋在寨门外的土路上,再有人骑马闯进来,保管他们人仰马翻。”
老铁匠直起身,擦了把汗:“没问题,中午就能出一批。不过我得多烧两炉,加些棱角,扎得更狠些!”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废铁,“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后山捡些废铁回来。”
“够了够了。”林野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废铁,忽然想起苏清婉昨晚说的话——“废物利用才是过日子的本事”,倒真是这个理。
正说着,苏清婉提着竹篮走过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刚出锅的,垫垫肚子。”她递过来一张,指尖不经意碰到林野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才各自移开目光。
“卫所那边能行吗?”苏清婉咬了口玉米饼,看着寨门口的方向,“我总觉得那些流寇不像散兵游勇,昨天他们撤退时,队伍还挺整齐的。”
林野嚼着饼点头:“所以才要查他们的老巢。敢抢同心寨的麦子,就得有被端窝的觉悟。”他看向苏清婉,“对了,昨晚你让柳如烟去镇上买药,她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正在给受伤的后生换药呢。”苏清婉往了望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说流民军里有懂医术的,用的毒箭带着瘴气,得用特制的药膏才行。”
林野心里一紧:“有人中箭了?”
“别担心,不严重。”苏清婉安抚道,“就是蹭破点皮,柳如烟已经处理过了。她还说,那毒箭的配方很特别,像是南边蛮族常用的法子,说不定这些流寇和南边有勾结。”
“南边蛮族”林野皱起眉,这就有意思了,流民军抢粮,背后还牵扯着蛮族?他忽然觉得,这事儿恐怕比想象中复杂。
临近中午,老铁匠的铁蒺藜刚打了一半,寨门口忽然传来马蹄声。林野以为是小张回来了,刚要迎上去,就见柳如烟从了望塔上跳下来,大喊:“林大哥!是卫所的人!来了十几个骑兵!”
林野心里一松,可看清领头那人的穿着,又皱起了眉——那人穿着卫所的铠甲,却敞着怀,腰间还挂着个酒葫芦,怎么看都不像正规军。
“你们是同心寨的?”领头的骑兵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野,“谁让你们调兵的?知道擅动卫所兵马是重罪吗?”
林野没说话,只是把小张留下的令牌扔了过去。那骑兵接住令牌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慌忙翻身下马,双手捧着令牌递回来,腰弯得像只虾米:“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户部侍郎的令令使在此!您有何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林野接过令牌,淡淡道:“派十个人守寨门,剩下的跟我去查流寇老巢。”
“得令!”那骑兵立刻应道,转身就指挥着手下卸甲——他们铠甲下居然都穿着流民的衣服,林野心里冷笑,果然有问题。
苏清婉悄悄凑过来:“我就说不对劲,卫所的人哪会这么快赶到。”
林野点头,对那骑兵道:“带路吧。记住,别耍花样,不然”他掂了掂手里的令牌,“这东西,可不止能调动卫所。”
骑兵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前头带路。林野回头看了眼苏清婉,她冲他点了点头,眼里的坚定像清晨的光——不用多说,她会守好寨子。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气势。林野骑在马上,看着身后跟着的“卫所兵”,忽然觉得,这场麦子引发的风波,怕是要挖出些更深的东西了。不过没关系,他摸了摸腰间的破甲刃,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光——有同心寨的人在,有手里的令牌在,再深的泥沼,也能趟过去。
寨子里,苏清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转身对众人道:“把铁蒺藜埋得深些,再在寨墙加两层木栅栏。”她拿起一把锄头,往土里砸了砸,“咱们把家守好,等他们回来。”
铁匠铺的叮当声再次响起,混着妇人们的笑语,给这刚经历过战火的寨子,添了几分踏实的暖意。谁都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但只要心齐,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林野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看见苏清婉正弯腰埋铁蒺藜,晨光落在她身上,像披了层铠甲。他忽然笑了——这同心寨,果然是块能扎根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