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地图在桌上铺开时，油灯的光晕恰好圈住那些扭曲的蛮族符号。林野指尖划过标注着“暗河口”的位置，那里距离州府粮仓不过三里地，用红炭笔圈了个刺眼的圈——显然是蛮族计划突袭的关键节点。
“这符号是什么意思？”春桃凑过来，指着地图边缘一串像蛇一样的纹路，她刚抄完第一遍《军纪十条》，手腕还在发酸，却忍不住好奇。
苏清婉正用细毛笔将符号译成汉字，闻言抬头：“是‘潮汐’的意思。蛮族熟悉暗河水流规律，标注这个，说明他们打算趁涨潮时顺流而下，水流能帮他们隐蔽动静。”她笔尖顿了顿，在“涨潮时间”一栏填下“初三、十八夜子时”，“这两天正是大潮期，算算日子，今晚就是他们动手的日子。”
林野捏了捏眉心，掌心的伤口被药膏裹着，传来清凉的痒意——苏清婉的药膏总是这么管用，昨晚涂完今早已经消肿了。“赵队长带的人守住粮仓外围，咱们得钻进暗河截他们的后路。”他指尖敲在地图中段的“漩涡湾”，“这里水流最急，又是必经之路，适合设伏。”
“可暗河里面黑漆漆的，怎么认路？”春桃咬着笔杆，一脸紧张，“万一走错岔路”
“我带这个。”苏清婉从药箱里拿出个巴掌大的罗盘，盘面刻着特制的水文刻度，“这是我爹当年勘测河道时用的，能测水流方向和深浅。”她又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十几枚银针，“蛮族士兵身上多带兽皮，怕扎，这些银针浸过麻药，到时撒出去能迟滞他们的速度。”
林野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收拾工具，忽然想起昨夜——他处理伤口时疼得嘶嘶抽气，苏清婉握着他的手腕说“忍一忍”，指尖的温度比药膏还暖。此刻她低头摆弄银针的样子，鬓角碎发垂下来，竟比油灯的光还要柔和。
“林大哥在想什么？”春桃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小姑娘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是不是觉得苏姐姐特别厉害？”
林野轻咳一声，拿起弯刀别在腰间：“别瞎想。清点装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暗河入口藏在山壁的藤蔓后，掀开垂落的老藤，一股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赵队长带着二十个弟兄守在粮仓外，临走前塞给林野一把牛角号：“里头要是得手，就吹三声，我们在外头接应！”
“放心。”林野接过号角，率先钻进洞口。通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的鹅卵石滑得厉害。苏清婉紧随其后，罗盘在她手里转得飞快：“往左拐，这边水流声更清晰。”
春桃被两个弟兄护在中间，手里攥着把短刀，吓得大气不敢出，却死死跟着不肯掉队——用她的话说，“再怕也不能让林大哥和苏姐姐独自冒险”。
往里走了约莫一炷香，通道忽然开阔起来，头顶垂着钟乳石，水滴砸在水面的声音“叮咚”作响。苏清婉点亮特制的防风灯，昏黄的光映出暗河的轮廓：宽约两丈的河道泛着幽蓝的光，水流确实比外面湍急，隐约能听见下游传来“哗哗”的漩涡声。
“就在前面漩涡湾。”苏清婉压低声音，指着前方水面打转的白色浪花，“咱们躲进左侧的石缝，等他们过来。”
石缝仅容两人藏身，林野和苏清婉挤在里面，呼吸交缠在一起，能闻到她发间飘来的药草香——是薄荷混着艾草的味道，清心提神。“你那麻药银针，效果多久？”他问，声音低得像耳语。
“半个时辰。”苏清婉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足够赵队长带人包抄了。”她忽然往他手里塞了个小瓷瓶，“这里面是解毒丹，蛮族的兽皮可能沾了毒，万一被划伤就立刻吃一粒。”
林野捏着冰凉的瓷瓶，心里却暖烘烘的。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肩膀轻轻靠着他，传递着安稳的力量。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传来“哗啦”的划水声，还有蛮族士兵粗嘎的谈笑——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在暗河设伏。苏清婉立刻熄灭防风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水流声和越来越近的木桨声。
“准备。”林野按住腰间的弯刀，指尖摸到号角的绳结。
木筏渐渐靠近漩涡湾，领头的络腮胡蛮族正用蛮族语吆喝着“快点划，抢完粮仓去镇上喝酒”，话音未落，苏清婉突然扬手——十几枚银针带着破空声撒出去，精准扎在最前面的木筏上。
“啊！什么东西！”蛮族士兵的惨叫声响起，兽皮被扎破，麻药迅速起效，几个人手一软，木桨掉进水里。木筏失去控制，顺着水流冲向漩涡，顿时一片混乱。
“动手！”林野吹响牛角号，“呜——呜——呜——”
三声号角在暗河回荡，震得钟乳石簌簌掉水珠。藏在暗处的弟兄们立刻点燃火把，将河道照得如同白昼。林野从石缝跃出，弯刀劈向络腮胡的手腕，对方反应极快，抽出腰间短斧格挡，火星在水面炸开。
“你们怎么会在这？！”络腮胡又惊又怒，他显然没料到暗河这条路会被截。
“送你去见阎王的路，自然得亲自等。”林野借力踹向木筏边缘，木筏剧烈摇晃，几个没站稳的蛮族士兵直接掉进水里，被湍急的水流卷向漩涡。
苏清婉的箭矢如同追魂索，每一支都钉在木筏的缝隙里，逼得蛮族士兵只能缩在角落。春桃不知何时摸出了火折子，哆嗦着点燃了带来的硫磺粉——烟雾在狭窄的河道里弥漫开来，蛮族士兵呛得连连咳嗽，战斗力骤降。
“粮仓那边的人也该到了。”苏清婉一箭射断络腮胡的斧柄，声音清亮，“你现在投降，还能留条活路。”
络腮胡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光，知道大势已去，却仍想顽抗，挥着断斧扑向林野。林野侧身避开，弯刀顺势勾住他的脖颈，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束手就擒吧。”
蛮族士兵见头领被制，纷纷扔下武器。赵队长带着人从入口冲进来，火把的光映着他满脸的笑意：“林小哥，苏姑娘，你们这招‘前后夹击’太妙了！”
清理战场时，春桃捧着个蛮族士兵掉落的布包跑过来，打开一看全是干硬的麦饼：“他们果然准备长期盘踞，想抢了粮仓就躲进暗河！”
林野看着那些麦饼，忽然想起苏清婉塞给他的解毒丹——她总是这样，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考虑到。暗河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混着她身上的药香，竟让人觉得格外安心。
苏清婉正给受伤的弟兄涂药膏，抬头看见他望过来，微微一笑：“发什么呆？该出去了，这里潮气重，你的伤口别沾到水。”
林野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药罐：“我来吧，你歇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像没事人一样移开目光，耳根却悄悄泛起红。
春桃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被赵队长一把拉走：“小孩子家懂什么，走，帮着清点战利品去！”
暗河的水流依旧哗哗作响，却仿佛不再阴森。林野看着苏清婉的侧脸，在火把的光里柔和得像幅画，忽然觉得，这趟冒险不仅截住了蛮族的阴谋，更截住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潮湿的空气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