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镇的春风带着暖意,吹绿了镇口的老槐树。林瑞站在刚平整好的空地上,手里捧着张摊开的图纸,图纸上是座新式医馆的模样——前院设问诊台和药房,中院是诊棚和注射室,后院则是培养疫苗的“洁净房”,连窗户都按观察通道里的样式,设计成能上下滑动的木格窗,采光极好。
“爹,这里为什么要画个十字?”林承趴在图纸上,小手指着医馆大门的位置,那里用朱砂画了个醒目的十字,和急救包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林瑞笑着擦掉儿子鼻尖的墨渍:“这是咱们医馆的记号,就像商号的招牌,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能治病。”他没说的是,这十字是昨夜梦见父亲时,老人在他手心画下的,说“看到这个,就像我在你们身边”。
石敢带着几个工匠过来,手里拿着按图纸做的模型:“瑞哥,你看这洁净房的屋顶,用琉璃瓦铺怎么样?透光好,还能挡雨,就是贵了点。”
“贵也得用。”林瑞指着模型里的培养架,“沈爷爷说,疫苗最怕灰尘,琉璃顶能让阳光照进来杀菌,比用灯省事儿。”他转向林骁,“你设计的那个‘自动汲水器’做好了吗?就是能把井里的水抽到药房的装置。”
林骁献宝似的拿出个木盒子,里面是些齿轮和连杆:“早做好了!照着观察通道里的‘水泵’做的,摇把手就能抽水,比挑水快十倍!”
正说着,沈砚带着两个老郎中赶来,手里拿着修改后的药房布局图:“瑞儿,你看把抓药的柜台改成这样行不行?分‘内服’‘外用’两排,药柜上贴标签,一目了然,省得抓错药。”老医官指着标签上的字,“我还加了拼音,让识字少的药童也能看懂。”
林瑞看着图纸上的“青蒿(qg hāo)”“黄连(huáng lián)”,忍不住笑了——这拼音是石敢根据观察通道里的“字母”改良的,说是“能让两个世界的字,慢慢找到相通的法子”。
医馆动工的消息传开,沙河镇的百姓都来帮忙,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连孩子们都提着小篮子捡瓦片。林承也跟着凑热闹,每天拿着小木剑在工地旁“巡逻”,偶尔还会蹲在角落里,对着窥世花碎碎念,希望能再见到爷爷。
这日傍晚,他又捧着花朵坐在工棚外,夕阳的金辉透过花瓣,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突然,光斑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穿白褂子的林野正站在一张桌前,手里拿着支笔,在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叨着:“诊室要靠窗,病人躺着不憋闷;药房得通风,药材不容易坏……”
“爷爷!”林承连忙把耳朵凑过去,花朵的粉雾再次泛起,这次的景象比上次清晰——老人画的图纸,竟和父亲手里的新式医馆蓝图分毫不差,连十字标记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爷爷,你也在画医馆吗?”林承忍不住问。
穿白褂子的林野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透过雾霭传来,带着几分遥远:“是啊,等画好了,就给它起名叫‘清婉医馆’,让你奶奶当名誉馆长。”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承儿,帮我告诉你爹,洁净房的墙角要砌三层砖,防潮;注射室的桌子要铺白棉布,每天用烈酒擦……”
景象突然晃动起来,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别忘了种海棠花,你奶奶最喜欢……”
“爷爷!”林承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花朵的蓝光渐渐黯淡,地上的光斑也消失了。小家伙蹲在地上,眼圈红红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朵已经蔫了的窥世花。
林瑞找到儿子时,就见小家伙正对着医馆地基发呆,手里的花朵捏得不成样子。“怎么了?”他把儿子抱起来,发现孩子的脸颊滚烫,像是受了惊吓。
林承把刚才的事一说,最后带着哭腔道:“爷爷说要种海棠花,还要叫‘清婉医馆’……爹,爷爷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们?”
林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抱着儿子走到地基旁,看着工人们正在砌墙,突然对石敢道:“把墙角加厚三层,用防潮的石灰浆!”又对林骁说,“注射室的桌子,都按我说的尺寸做,记得备足白棉布和烈酒。”
苏清婉带着点心过来时,正听见林瑞吩咐工匠在医馆后院留块地,说要种海棠花。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眼泪:“这个老东西,连这点心思都记得。”她摸了摸地基的砖块,“当年在边境村,他就说过,等安稳了,要建个能容下百人的医馆,让我当掌柜的,他当坐堂先生。”
林安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的笑容,突然道:“不如就按爹说的,叫‘清婉医馆’。”
“不行不行,”苏清婉连连摆手,“该叫‘野婉医馆’,把他的名字也带上。”
众人都笑了。夕阳落在地基上,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林野也站在其中,正对着他们笑。
三个月后,医馆落成。揭匾那天,沙河镇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连邻镇的人都赶来瞧热闹。牌匾是苏清婉亲笔写的“野婉医馆”,苍劲的字迹里带着几分温柔,匾额下方挂着个红木做的十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瑞带着众人参观,指着注射室的白棉布桌子:“这里每天消毒三次,保证干净;那边的自动汲水器,抽上来的水直接进蒸馏器,烧开后才能用。”
沈砚在药房里教药童认标签,老医官的声音洪亮:“记住了,‘柴胡’治发烧,‘板蓝根’能防瘟,标签上都写着呢,千万别拿错!”
林承牵着奶奶的手,站在后院的海棠花苗旁,小家伙偷偷把那朵蔫了的窥世花埋在土里,小声说:“爷爷,你看,医馆建好啦,海棠花也种啦。”
一阵风吹过,海棠花苗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他的话。林瑞站在医馆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胸口的圣龙纹暖洋洋的。他知道,这座医馆不仅是父亲梦想的延续,更是两个世界智慧的交融——就像那十字标记,既刻着穿越前的医者初心,也印着大靖边境的济世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