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由苏晚出面,联系她那位“白马王子”学长温润南,再通过温润南,去拜访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爷爷,陈敬德教授。
沈澈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一副“公事公办”的坦荡模样,可从那天早上开始,整个沈家庄园的气压,就明显低了八度。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餐桌上的菜。
苏晚喜欢吃的清淡小菜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盘盘红彤彤、火辣辣的川菜。
“咳咳……”苏晚被一口水煮鱼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不合胃口?”坐在对面的沈澈慢条斯理地给她递过一杯水,语气关切,眼神却凉飕飕的。
苏晚接过水杯,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俊脸,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男人,连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醋都要吃吗?
她放下筷子,决定跟他好好谈谈。
“沈澈,我跟温学长真的没什么。大学的时候他就追过我,但我一直没同意。毕业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嗯,我知道。”沈澈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辣子鸡丁,放到苏晚碗里,“多吃点,补补。待会儿打电话的时候,才有力气。”
苏晚:“……”
这天聊不下去了。
她认命地拿起手机,在沈澈“死亡凝视”下,翻出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你好。”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喂,学长,是我,苏晚。”苏晚的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惊喜的笑声:“苏晚?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苏晚硬着头皮说道。
“帮忙?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温润南的语气十分爽快。
苏晚看了一眼对面正用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的沈澈,深吸一口气,将想拜访陈教授的事情说了一遍。
温润南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有点难办。我爷爷他脾气古怪,不怎么喜欢见外人。”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温润南话锋一转,笑道,“既然是你开口,我怎么也得试试。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在学校南门的‘旧时光’茶馆,我们见一面,具体聊聊,你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太谢谢你了学长。”苏晚连忙道谢。
“客气什么。”温润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苏晚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
她抬头,对上沈澈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谈完了?”他问。
“嗯,约了明天下午见面。”
“茶馆?”沈澈挑了挑眉,“听起来是个怀旧的好地方。”
苏晚从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里,听出了一股浓浓的酸味。
她放下手机,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软着声音撒娇:“好啦,别生气了。我就是去谈正事,谈完就回来。”
沈澈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转过身,将她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
“我没生气。”他嘴上这么说,表情却还是很臭。
“还没生气呢?醋坛子都打翻了。”苏晚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我保证,我一定跟他保持距离,绝不让他碰到我一根手指头,行不行?”
沈澈被她这个主动的吻取悦了,脸色稍霁。
“这还差不多。”他哼了一声,随即又提出了一个“丧权辱国”的条约,“明天见面,你必须戴着我给你的耳钉。那里面有微型摄像头和窃听器。”
苏晚:“……”
“我不放心你的安全。”沈澈的理由冠冕堂皇。
“……好。”苏晚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答应。
“还有,”沈澈补充道,“他要是给你递水、递奶茶,一概不许接。”
“为什么?”
“万一里面下药了呢?”
“……学长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沈澈的语气不容置喙。
“好吧……”
“还有,不许对他笑。”
“……为什么?”
“你笑起来太好看,我怕他贼心不死。”
苏晚彻底没脾气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幼稚又霸道的男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发现,这个在外面杀伐果断、让人闻风丧胆的沈家家主,在她面前,有时候真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第二天下午,旧时光茶馆。
苏晚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立不安地等着。
耳朵上的钻石耳钉,正实时地将现场画面和声音,传回沈家庄园的书房。
她几乎能想象到,沈澈此刻正坐在监控屏幕前,像个监工一样,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很快,温润南就到了。
他还是记忆中那个样子,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散发着书卷气。
“苏晚,好久不见。”他看到苏晚,眼睛一亮,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学长,好久不见。”苏晚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你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跟大学时一样。”温润南看着她,眼神温柔。
苏晚的脸颊有些发烫,不自然地拨了拨头发。
就在这时,她耳中的微型耳机里,传来沈澈冰冷的声音:“告诉他,你已经结婚了。”
苏晚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打翻。
她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开口:“那个……学长,其实,我已经结婚了。”
温润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失落和苦涩。
“……是吗?恭喜。”他沉默了很久,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前不久。”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为了打破沉默,温润南叫来服务员,点了一壶茶,和一些精致的茶点。
他还特意为苏晚点了一杯她以前最喜欢的,芋泥波波奶茶。
“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喝这个。”他将奶茶推到苏晚面前,笑容有些勉强。
苏晚看着那杯奶茶,刚想伸手去接,耳机里就传来了沈澈的“咆哮”:“不许喝!告诉他你现在乳糖不耐受!”
苏晚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尴尬地笑了笑:“谢谢学长,不过我现在不太能喝凉的。”
温润南眼中的失落更浓了。
接下来的谈话,基本就是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进行的。
苏晚每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过滤一遍,生怕哪句不合那位大醋坛子的意。
而温润南,也从最初的惊喜和热情,变得越来越沉默。
好在,关于拜访陈教授的事情,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我爷爷那边,我已经说通了。他同意见你一面。”温润南看着苏晚,说道,“不过,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想看看你画的画。他说,画品如人品,他想从你的画里,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条件倒是不难。
“好,没问题。”苏晚立刻答应。
事情谈妥,苏晚便起身告辞。
温润南也站起身,想送她。
两人走到茶馆门口,温润南看着苏晚,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苏晚,你……过得好吗?”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嗯,我过得很好。”
“那就好。”温润南释然地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苏晚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
苏晚回到沈家庄园,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苏晚推开门,就看到沈澈一个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形隐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孤寂。
“我回来了。”苏晚小声说道。
沈澈没有回头。
苏晚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
“怎么了?不开灯?”
沈澈还是不说话。
苏晚叹了口气,知道这人还在闹别扭。
她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好啦,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事情也办妥了。”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沈澈终于有了反应。他垂下眼,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碰你了?”
“没有!绝对没有!”苏晚立刻举手发誓。
“他给你买奶茶了。”
“我没喝。”
“他对你笑了。”
“我没对他笑。”
“他问你过得好不好。”
“……”苏晚语塞,这也要管?
沈澈看着她无辜的表情,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一用力,将苏晚从地上拉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唔!”苏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吓人,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
“苏晚,你是我的。”他用一种近乎凶狠的语气,宣告着主权。
“我知道……”
“你只能对我笑,只能喝我给你买的奶茶,只能让我问你过得好不好。”
“……好。”苏晚被他这霸道的样子弄得没办法,只能顺着他。
得到她的承诺,沈澈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用力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晚晚……”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我今天……很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苏晚立刻紧张起来,“腿又疼了?”
“不是。”沈澈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心口疼。看到你跟别的男人说话,这里就又酸又胀,像要炸开一样。”
苏晚看着他这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沈澈不满地瞪着她。
“好好好,不笑了。”苏晚憋着笑,捧着他的脸,像哄孩子一样,“那要怎么样,你的心口才不疼?”
沈澈的眼睛亮了。
他凑到她耳边,用一种低沉嘶哑、充满诱惑的声音说道:“你亲我。”
苏晚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昨天不是亲过了吗……”
“昨天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沈澈振振有词,“而且,昨天只亲了十下,不够。”
“那……那今天要几下?”苏晚小声问道。
沈澈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一百下?”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沈澈摇了摇头,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不。”
他握住苏晚的手,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声音喑哑。
“亲到……我满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