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城,柳府。
柳倾颜送走司璃后便打算早点回烟霞峰去,可她刚要走时,柳擎却将她叫入了书房之中,说要问她一些大事。
此刻,书房之中。
柳擎屏退了左右,书房内只剩下他柳倾颜二人。
“倾颜。”
柳擎捋了捋短须问道:“为父还是好奇,你当初是如何拜入那天衍宗内门,而且还是直接入了烟霞峰的?”
“据为父所知,天衍宗收徒颇为严格,尤其是内门,你当时的情况”
这个问题其实柳擎早就想要问了,但因为这几日司璃在家,他也不好将柳倾颜单独叫入书房去。
毕竟这样一来,他还怕司璃多想,觉得是他有什么话需要背着司璃说。
所以今日眼见司璃一走,柳擎就立马将柳倾颜叫入了书房。
毕竟他也很想搞清楚柳倾颜是怎么凭借炼气三重的修为进入堂堂烟霞峰的。
对此,柳倾颜也知道柳擎的疑惑,于是将她先好不容易进入外门,最后被陆鸣带入内门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说给了柳擎听。
“陆鸣师兄?”
听完柳倾颜的讲述,柳擎目光微凝,这个名字他听女儿提过几次,每次提及,柳倾颜语气虽淡,但那细微的变化却逃不过他这个做父亲的眼睛。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倾颜,我记得你先前便说过,你这师兄看似惫懒,实则修为深不可测。”
“为父不解,他这般人物,为何会平白无故,将一个素不相识、且修为尽失的外门弟子,直接带入内门?这于理不合啊。”
柳倾颜轻轻摇头,眸中亦有一丝不解:“女儿也不知,当时师兄只说烟霞峰只收长相端正的弟子,师兄是看我长相端正所以”
“长相端正?”
柳擎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呵呵低笑两声,摇了摇头,“堂堂烟霞峰怎么会有这等收徒准则?”
说着,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柳倾颜,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道:
“你修为跌落,虽然曾是天之骄女,但那时对于天衍宗而言,你确实只有炼气三重的价值。”
“你那陆鸣师兄,既然修为高深莫测,他带你去内门,总得图点什么吧?”
柳倾颜微微一怔,她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柳擎见状,继续慢条斯理地分析:“按照你说的,他既不图你的修为天赋,也不图你的修为,那你觉得,他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什么?
柳倾颜眨了眨眼还是没理解这个问题。
其实对于这件事柳倾颜也是十分不解的。
那时候的她的确仅有炼气三重的修为,对于陆鸣而言,炼气三重的修士怕是和凡人同一个水平吧?
可陆鸣又为何将她带回烟霞峰呢?
柳擎顿了顿,看着柳倾颜逐渐深思的神情,笑着一字一句道:
“依为父看,你那师兄啊,怕不是图你的修为,他图的是你这个人咯!”
“我我的人?”
柳倾颜清冷的容颜上,瞬间浮上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下意识地反驳:“爹,你莫要胡说!师兄他他待人温和,绝非那般轻浮之人!”
她虽反驳,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待人温和?”
柳擎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倾颜,你呀,还是太单纯。”
“你想想,内门弟子名额何等珍贵,你那司璃师妹也是内门弟子,但她的实力在你之上数倍。”
“况且你也说了,你那陆鸣师兄说过是因为你长相端正才带你回烟霞峰的,你可曾听闻过你那陆鸣师兄对其他师妹有这等说辞?”
说着,柳擎言之凿凿道:“依爹看,你那师兄,十有八九是图你的身子!”
“这这”
虽然柳倾颜不愿承认,但柳擎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毕竟她还从未听过陆鸣给别人提起过烟霞峰的收徒标准。
原本她就觉得长相端正这个收徒标准有些诡异,现在经过柳擎的抽丝剥茧,使得她一时竟难以反驳。
只是
她之前也自作多情的认为陆鸣是馋她身子,可陆鸣已经义正言辞的解释过了啊。
当初她刚去烟霞峰的时候就觉得陆鸣馋她身子,可后来经过陆鸣的训斥她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这件事怎么想都是不可能。
若师兄真的对自己有意,当初自己误会时师兄为何不明说,反倒将自己训斥一顿?
“爹,你误会了,不瞒你说,先前我也如此想过,可谁承想我刚一点破我那师兄的心思,我那师兄就义正言辞的训斥了我一顿。”
说着,柳倾颜摇头一笑道:“依我看,您怕是也和当初的我一样,自作多情。”
“哦?你点破你那师兄的心思后,你师兄训斥过你?”
柳擎眉头一挑,非但没有气馁,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呵呵笑了起来。
“倾颜啊倾颜,你这就更不懂了!”
,!
柳擎摇着头,语气笃定道:“你想想,你一个姑娘家,当面点破一个男子尤其是像你师兄那般修为高深、心高气傲的男子,说他图你身子?”
说着,柳擎压低了声音问道:“那我问你,你师兄当时是何反应?是不是板起脸,义正词严,说你心思不纯,胡思乱想,甚至可能语气严厉地训诫了你一番?”
“这”
柳倾颜回想当时情景。
她记得,陆鸣当时的确是神色不虞,而且还语气严肃地让她莫要胡思乱想。
于是,柳倾颜点了点头:“是师兄当时确实颇为不悦。”
“这就对了!”
柳擎一拍大腿,更加肯定道:“这不就是典型的恼羞成怒吗?!”
“恼羞成怒?”
柳倾颜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是啊!”
柳擎凑近了些,如同传授什么秘籍般说道:“爹是男人,最懂男人的心思!你想想,若他真对你无意,被你如此误会,他大可以一笑置之,或者温和地解释清楚,何必动怒训斥?”
“依爹看,他正是因为你说中了他的心思,让他觉得失了面子,下不来台,这才会用训斥来掩饰内心的尴尬和羞恼!”
说到这里,柳擎笑问柳倾颜道:“你可知这叫什么?”
“这”柳倾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
“嗨呀!”
柳擎笑道:“这叫欲盖弥彰,是心虚的表现!”
柳倾颜被父亲这番言论说得一愣一愣的,清冷的脸上满是迟疑:“这会是这样吗?师兄他不像是如此”
“怎么不会?”
柳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男人的面子,有时候比天还大!尤其是你师兄那般人物,修为高深,在宗门内想必也是说一不二的角色,被你这小师妹当面说‘馋身子’,他脸上能挂得住?不训你训谁?”
“他心里头可能早就对你有意,只是碍于身份、面子,或者别的什么考虑,不好明说,一直在暗中关照你。”
“结果倒好,被你直接捅破了,他能不着急?一着急,不就只能板起脸来训人,好维持他做师兄的威严?”
“这”
柳倾颜蹙了蹙眉,竟然是因为这样吗?
是啊,当初师兄的反应的确是太大了一些。
可是,这就能说明师兄是喜欢我的吗?
不能吧?
柳倾颜有些怀疑。
柳擎看着女儿将信将疑的神色,语重心长地道:
“倾颜,你仔细回想回想,他训斥你之后,可曾因此疏远你?可曾减少对你的指点?可曾收回带你入内门的决定?恐怕没有吧?反而一如既往,甚至可能更加关照,对不对?”
“这个,倒是爹说的这样。”
柳倾颜点了点头。
柳擎说的没错,自那件事之后,陆鸣就没疏远她。
反倒是炼丹指点、灵力温养,一样没少。
甚至在她修行遇到瓶颈时,还会看似随意地多提点几句。
她原本只当是陆鸣心中不藏事,如今被柳擎这么一说,心里不禁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难道爹说的,竟有几分道理?
师兄当时的训斥,真的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
看着女儿眼神中的动摇,柳擎心中暗笑,知道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慈爱道:“所以啊,闺女,听爹的,准没错。”
“你那位陆鸣师兄,九成九是对你有意,只是这人啊,脸皮薄,又好面子,有些事,他不好明说,得靠你自己去体会。”
他拍了拍柳倾颜的肩膀:
“你呢,也莫要再像以前那样懵懵懂懂,既然知晓了这份心意,日后相处,稍稍主动些,但切记,莫要再像上次那般莽撞点破。”
“这层窗户纸,得等他自个儿愿意捅破的时候,才算圆满,但同时你也要向他表明心意,至于他要不要将心意表明是他的事儿,明白吧?”
“但你总不能让人家觉得你是个榆木脑袋。”
表明心意?!!!
我向师兄表明心意?
这
柳倾颜被柳擎这话惊的有些不知所措。
柳擎倒不觉得有什么,笑了笑道:“这几日来,我观你提及你那陆鸣师兄时,神色也与平常不同。倾颜,你告诉为父,你对你这位师兄可曾有过片刻心动?”
柳倾颜被父亲这直白的问题问得猝不及防,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脑海中一片混乱。
心动?
她从未敢细想。
只是觉得在烟霞峰很安心,在师兄身边很放松。
但如果说是没有,似乎也并不是。
先前陆鸣每次为他‘点化’传功之际,她的心中就会升起一阵无名悸动。
可这种话她实在不好意思明说,只得避开了柳擎探究的目光,强作镇定道:“爹,莫要再胡言乱语了!师兄他他定然没有此意!我回宗门了!”
说完,柳倾颜仓促地行了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书房。
,!
柳擎看着女儿离去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摇了摇头,自语道:
“这丫头,还嘴硬。”
“不过若她师兄真对倾颜有意,且真有那般深不可测的修为,倒也不失为一桩良缘”
与此同时,离开柳府向着烟霞峰而去的柳倾颜也是心事重重。
原本她对于陆鸣与自己的关系并没有多想。
可刚刚经过柳擎那一番言之凿凿的分析,让柳倾颜心中也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感觉。
莫非真的如爹所言,陆鸣师兄馋我身子?
虽然有点不可置信,但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吧。
外门弟子那么多,其中不乏容貌清秀、甚至天赋尚可的女弟子,为何师兄偏偏只带了我回烟霞峰?
还有点化传功。
师兄似乎从未对司璃师妹点化传功过,唯有对自己
自打进入烟霞峰的一个个细节,经过柳擎的分析后,渐渐在柳倾颜心中清晰了起来。
这使得柳倾颜红唇紧咬,满面羞红。
她一直以为陆鸣那时候的愤怒是因为自己会错意。
但没想到原来只是羞耻被自己点破了心意?
而且陆鸣待她的好,她先前也当做是同门之谊,是师兄对师妹的照拂。
可这样说来却又有许多事情解释不通,就比如为何带自己来内门,又为何说烟霞峰的收徒标准是长相端正,以及为何只与自己肌肤相亲的点化传功?
可若是以男女之情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一切似乎都变得合理起来!
陆鸣之所以带自己入内门,是创造朝夕相处的机会。
陆鸣之所以肌肤相亲点化传功,是拉近彼此距离。
这一切的一切,若非心存爱慕,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看似对万事都漫不经心的隐世高人,为何独独对她这个修为低微的师妹如此特殊?
“师兄他竟真的是喜欢我的么?”
“原来是这样啊师兄喜欢我?”
“那他当初还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搞得我还以为他讨厌我呢
“过分呐!”
“不过,爹说让我先向师兄表明心意?”
“可哪有女子先表明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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