濡须口那几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响声还没在江面上散干净，那股子带着硫磺和焦糊味的风，就已经刮到了许昌的丞相府。
曹操拿着张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手抖得差点没把绢布捏碎。他不是没打过败仗，赤壁那把火把他烧得够呛，可这次不一样。战报上写的什么“妖火”、“霹雳”、“声若惊雷，触之糜烂”，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张辽这种沙场老将都压不住的惊惶。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兵败，而是遇到了理解之外的东西。
“废物！”曹操猛地将战报摔在案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底下跪着的谋士武将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郭嘉死后，能在他盛怒时劝上几句的，也就程昱、贾诩等寥寥数人了。
“周瑜小儿……安敢如此！”曹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得能杀人。他不是怕败，是恨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周瑜手里，到底握了什么鬼东西？
“丞相息怒。”程昱硬着头皮开口，“文远虽挫，然根基未损。当务之急，是弄清周瑜所用何物。观其状，似火攻，然威力迥异，恐非寻常。”
“查！给孤查清楚！”曹操低吼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妖火’的底细给孤挖出来！孤倒要看看，是他周瑜的‘雷’厉害，还是孤的刀快！”
就在曹操暴跳如雷，下令彻查“妖火”的同时，一骑快马，趁着夜色，悄悄驶入了襄阳城。
来人是曹操的心腹谋士，刘晔。他没有大张旗鼓，直接秘密会见了称病不出的蔡瑁。
密室中，灯影摇曳。蔡瑁脸色灰败，自从荆南失利、长沙兵败后，他在荆州的日子就不好过，刘琮那个小娃娃根本撑不起场面，内部反对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蔡将军，别来无恙？”刘晔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
蔡瑁冷哼一声：“刘先生是来看蔡某笑话的？”
“将军此言差矣。”刘晔自顾自坐下，“丞相心系荆州，特遣晔来，与将军共商大计。周瑜狡诈，手握妖火，恐已成江东心腹之患，亦是我等大敌。丞相有意，与将军联手，共图此人。”
蔡瑁眼睛眯了起来：“曹丞相……欲如何联手？”
“周瑜所恃者，长江天堑与那妖火耳。”刘晔压低声线，“若能断其臂膀，或……得其秘法，则周瑜不足虑也。丞相知将军在江东……尚有故旧。若能助我探得妖火虚实，或……使其内乱，丞相必不忘将军之功，荆襄九郡，仍赖将军镇守。”
利诱，加上共同的敌人。蔡瑁心动了。他被周瑜打得灰头土脸，恨之入骨，如今曹操递来橄榄枝，正是报仇和稳固地位的机会。
“周瑜治军严谨，恐难下手。”蔡瑁沉吟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刘晔阴恻恻地一笑，“妖火虽利，然制作必艰，存放必慎。若能知其所在，或……使其自毁，岂不胜过千军万马？况且，江东非铁板一块，孙权威薄，张昭等老臣，岂能坐视周瑜独大？”
一番密议，直至天明。一条针对周瑜和那神秘“妖火”的毒计，开始悄然编织。
江东，吴郡。
胜利的喜悦还没捂热，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周瑜在濡须口大展神威，用的还是闻所未闻的“神雷”，这消息像块巨石砸进深潭，激起的涟漪远超战事本身。
都督府内，周瑜正在听鲁肃汇报后方情况。
“公瑾，情况有些不妙。”鲁肃眉头紧锁，“主公虽厚赏三军，但对那‘神雷’之事，追问甚切。张昭等人更是暗中串联，言称此等利器，关乎国运，岂能由都督一人独掌？应设‘神机司’，由朝廷直辖，选贤能共研之。此议，已得不少朝臣附和。”
周瑜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早就料到会这样。火药这东西，威力太大，也太扎眼。孙权怕了，张昭他们也想趁机分一杯羹，或者干脆夺过去。
“子敬，你怎么看？”周瑜问。
“此物威力巨大，若处置不当，确易招祸。”鲁肃坦言，“然，如今大敌当前，全赖此物震慑曹贼，若仓促交出，恐生变故。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周瑜冷笑一声，“只怕有人等不及。告诉他们，此物炼制极难，需独特天时地利，且材料稀缺，目前所存无几，仅堪自保。至于炼制之法，乃不传之秘，擅学者必遭天谴。先堵住他们的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另外，子敬，你要帮我盯紧几个人……”他低声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与江北或有暧昧、或与张昭过从甚密的官员。“非常时期，宁枉勿纵。”
鲁肃心中一凛，郑重应下。他知道，周瑜这是要开始清洗内部了。
然而，外部的刀，比内部的箭来得更快。
几天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驻守鄱阳的水军副将陈横，在率船队巡弋时，遭遇不明身份的大股水匪袭击，激战一场，虽击退水匪，但陈横重伤，麾下战船损毁数艘。据逃回的士卒说，那伙水匪战力极强，进退有据，更可疑的是，他们似乎对陈横的巡弋路线了如指掌。
“水匪？”周瑜看着战报，眼神冰冷，“哪来的水匪有这等实力和胆量，敢袭击我军战船？还偏偏是熟知水情的陈横所部？”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匪患，而是有针对性的袭击！是曹操？还是蔡瑁？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试探虚实？还是……冲着他来的？
“查！给我严查！”周瑜下令，“所有接触过陈横巡弋计划的人员，一律隔离审查！鄱阳水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一船一人不得妄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周瑜全力应对鄱阳事件时，濡须口方向的程普送来密报：抓获几名形迹可疑的江北商人，从其身上搜出密信，信中隐约提及“吴郡”、“秘库”等字眼，似在打探“神雷”相关情报。虽未得手，但迹象表明，曹操的细作，已经像跗骨之蛆，渗进来了。
内有权臣猜忌，外有强敌环伺，眼下连内部安全和核心机密都受到了直接威胁。周瑜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四面八方都是灼热的目光和暗藏的杀机。
夜幕降临，周瑜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灯花噼啪作响。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曹操在调兵遣将准备下一次大战的同时，已经率先发动了无声的进攻，目标直指他的根基和软肋。
“系统……”他再次下意识地在心中呼唤，渴望能得到一点提示，一点方向。然而，脑海依旧空空如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反击，必须稳住阵脚。
他铺开绢帛，开始写信。一封给鲁肃，让他加紧内部排查，稳定朝堂，必要时可采取强硬手段。一封给诸葛瑾，令其动用一切江北眼线，全力反制曹操的细作网络，并散播假消息迷惑对手。最后一封，是给仍在荆南稳定局面的吕蒙，内容只有八个字：“稳住防线，静待时机。”
写完信，他用火漆仔细封好，唤来绝对可靠的亲兵，连夜送出。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初夏的微凉。远处，吴郡的灯火零星闪烁，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才刚刚开始。曹操的报复绝不会仅限于细作和谣言，下一次的军事打击，必然更加凶猛。而内部的隐患，也像毒疮，随时可能溃烂。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来吧。”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低声自语，像是在对那看不见的对手宣战，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看看是你的刀利，还是我的网密。这江东，不是你想动，就能动得了的。”
一场围绕“火药”展开的、更加诡谲复杂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而周瑜，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能否在这乱世漩涡中，守住他的秘密，守住这片基业？
答案，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