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殿里的空气刚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外面这一嗓子“着火啦!”,像把刀似的,咔嚓一下就把弦给剁断了。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紧接着就炸了锅。
孙权第一个蹦起来,脸都青了,也顾不上什么君王威仪,吼着“摆驾”就往外冲。长公主孙尚香更是“啊”地尖叫一声,提着裙子就往殿外跑,那样子,倒不像是装的,是真慌了神。张昭那几个老臣,互相瞅瞅,也赶紧跟着往外涌。
周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火起得太邪性!他一把扯住也要往外跑的鲁肃和诸葛瑾,压低声音飞快交代:“子敬,你立刻去调我们的人,控制火场周围,特别是救火的水龙队,里面可能有鬼!子瑜,你盯着张昭他们,看谁有异动!”
说完,他也跟着人流冲出大殿。宫门外已经乱成一团,太监、宫女、侍卫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跑,远处东南角天空映着一片不祥的红光,浓烟滚滚,正是长公主府的方向!
孙权已经上了御辇,连声催着快走。周瑜也顾不得礼仪,抢过一匹侍卫的马,翻身而上,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把大队仪仗都甩在了后头。鲁肃和诸葛瑾也各自寻了马,紧紧跟上。
长公主府离宫城不远,快马加鞭,转眼就到。 离着还有一里地,热浪和焦糊味就扑面而来。只见整个府邸后院火光冲天,火借风势,烧得噼啪作响,哭喊声、救火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简直成了人间地狱。府门外,公主府的侍卫、闻讯赶来的京兆尹衙役、还有附近跑来帮忙的百姓,乱哄哄地提着水桶扑救,可那火势太大,这点水简直是杯水车薪。
孙权的御辇到了,侍卫们赶紧清开道路。孙权下了辇,看着眼前的火海,脸色铁青,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孙尚香从后面一辆车上冲下来,看到这景象,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宫女死死扶住,她望着大火,眼泪哗就下来了,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府邸!我的……柳娘!柳娘还在里面啊!”
柳娘?就是那个关键人证柳氏!周瑜心头一紧,她还在火场里?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熏得乌黑、头发烧焦了一半的嬷嬷连滚带爬地扑到孙权驾前,磕头如捣蒜:“陛下!陛下救命啊!柳嬷嬷……柳嬷嬷她……她被困在后园水榭了!火太大了,进不去啊!”
水榭?就是之前鲁肃密报里,“秋蝉”与江北使者密会的地方!柳氏偏偏困在那里?
周瑜瞬间起了疑心。是巧合,还是……有人要趁乱灭口?这火,八成就是冲着柳氏去的!
孙权还没开口,孙尚香已经疯了似的要往火场里冲,被侍卫死死拦住:“放开我!我要去救柳娘!她跟了我十几年,不能这么死了啊!”
场面极度混乱。
周瑜目光锐利地扫过救火的人群,突然,他注意到几个穿着水龙队服色的人,动作有些古怪,不像是在全力救火,反而有意无意地堵在通往水榭的一条小径前,水龙喷的方向也歪歪扭扭。他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有鬼!
“主公!”周瑜猛地转身,对孙权抱拳,声音斩钉截铁,“火势凶猛,恐有歹人作乱!臣请命,带人进去搜救,并查验火因!”
孙权此刻心烦意乱,看着妹妹哭成泪人,又看着冲天大火,胡乱挥挥手:“准!快去!务必……务必找到柳氏!” 他到底还是存了份查证的心思。
“诺!”
周瑜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对周循和身边几个绝对心腹的侍卫低喝:“跟我来!盯紧那几个水龙队的,有异动,直接拿下!” 说完,他抢过一桶水,哗啦从头浇到脚,撕下块衣襟浸湿捂住口鼻,一头就扎进了火场!周循几人立刻有样学样,紧跟而入。
一进火场,热浪灼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周瑜凭着记忆,朝着水榭方向猛冲。果然,那几个可疑的水龙队员见他们冲过来,眼神闪烁,想阻拦,被周循带人几下就制住,卸了下巴,拖到一边。
冲破几道火墙,眼前就是那座精致的水榭,此刻已经被大火包围,木质结构噼啪燃烧,眼看就要塌了!
“柳氏!柳氏!”周瑜大声呼喊。
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和哭泣声。有活口!
“都督!门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死了!”一个侍卫踹了几脚门,喊道。
周瑜抬眼一看,门闩处似乎被一根粗大的铁条别住了!果然是谋杀!
“撞开!”
几个侍卫合力,用身体猛撞几下,轰隆一声,门板连带门框都被撞开。里面热浪扑面,只见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柱子后,正是柳氏!她衣衫被火星燎破,脸上熏得漆黑,看到有人进来,惊恐地往后缩。
“救她出去!”周瑜下令。
两个侍卫冲进去,架起柳氏就往外拖。柳氏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浓烟呛得直咳嗽。
就在他们刚冲出水榭的瞬间,“轰隆”一声巨响,水榭的屋顶整个塌了下来,火星四溅!
好险!
周瑜几人拖着柳氏,狼狈不堪地冲出火场,回到安全地带。早有侍卫接应,将几乎昏厥的柳氏安置到一旁,御医赶紧上前救治。
孙尚香扑过来,看着奄奄一息的柳氏,哭得更凶了。孙权也松了口气,但眼神更加复杂。
周瑜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走到孙权面前,沉声道:“主公,火场有异!水榭门户被人从外以铁条卡死,分明是蓄意纵火,意图杀人灭口!请主公彻查!”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纵火?灭口?
孙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可以不理会细作指控,但有人敢在吴郡纵火焚烧公主府,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是在挑衅王权!
“查!给朕彻查!所有今夜当值侍卫、水龙队人员,全部拿下,严加审讯!”孙权终于动了真怒。
“陛下!陛下明鉴啊!”孙尚香突然转身,跪倒在孙权面前,泪如雨下,“定是……定是有人欲害我,又恐柳娘说出真相,才行此毒计!欲置我于死地啊!兄长要为妹妹做主啊!” 她这话,又把矛头引向了“有人陷害”。
周瑜心中冷笑,这女人,倒打一耙的本事不小。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发现。
他走到那个被救出的柳氏身边,御医正在施救。柳氏似乎恢复了些意识,眼神涣散,手却死死攥着胸前衣襟。周瑜眼尖,发现她指缝里似乎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色泽。他蹲下身,温和但不容拒绝地掰开她的手。
只见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并非普通衣物,而是一小块被烧焦了边角的……明黄色绢布!上面似乎还有字迹!
宫中御用之色!这绝不是柳氏一个侍女该有的东西!
周瑜心中剧震,不动声色地将那绢布卷入袖中。他站起身,对孙权道:“主公,柳氏伤势沉重,需立即妥善救治看管,以防再遭不测。纵火之事,关系重大,亦需详查。”
孙权看着昏迷的柳氏,又看看哭成泪人的妹妹,再看看一脸沉静的周瑜,以及周围神色各异的臣子,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挥挥手,疲惫道:“将柳氏带入宫中,由御医院看治。纵火一案,由京兆尹会同廷尉府严查!今日之事,容后再议!回宫!”
说完,他转身登上御辇,不再看任何人。孙尚香也被宫女扶起,送上马车。
一场惊天大火,似乎暂时被压了下去,但留下的疑团和紧张气氛,却比火焰更加灼人。
周瑜回到鲁肃和诸葛瑾身边,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周瑜袖中那块小小的绢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惊。那上面,会写着什么?又会指向何方神圣?
夜色中,长公主府的余火未熄,如同此刻吴郡政局,暗火潜燃,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