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吴郡的街巷还浸在湿冷的雾气里,都督府中门却轰然洞开。周瑜一身玄甲,外罩猩红斗篷,按剑立于阶前,脸上看不出宿夜未眠的疲惫,只有一种冷硬的决绝。他身后,鲁肃、诸葛瑾皆着官服,神色凝重。阶下,三百精锐亲兵肃立无声,甲胄碰撞间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杀气森然。
“公瑾,是否再等等主公旨意?”鲁肃压低声音,眉宇间忧色深重。这般甲胄齐全直扑宫阙,形同逼宫。
“等?”周瑜目光扫过雾气弥漫的宫城方向,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再等,刀就架到你我脖子上了!子敬,昨夜暗桩回报,武库附近暗哨倍增,宫城禁军调动异常,这像是‘静候旨意’的样子吗?今日不去,只怕明日你我就成了阶下囚!”
他一挥手:“走!”
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队伍如一道铁流,直冲宫门。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惊恐地望着这支煞气腾腾的队伍。消息像插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城。
宫门守卫远远看见,脸色大变,慌忙想要关闭宫门。周循一马当先,厉声喝道:“大都督有紧急军情面圣!阻拦者,以谋逆论处!” 声如雷霆,震得守军手脚发软,宫门到底没能关上。
队伍直入宫前广场。果然,只见宫门紧闭,门前黑压压列着两营禁军,弓上弦,刀出鞘,为首一员将领,正是孙尚香的娘家族兄、卫尉孙皎。
孙皎按剑而立,面色阴沉:“周都督!甲胄闯宫,意欲何为?主上今日不见外臣,请回!”
周瑜勒住马,目光如冰刃扫过森严的军阵,最后钉在孙皎脸上:“孙卫尉,本督收到密报,有奸人欲挟持主上,祸乱宫闱!特来护驾!你在此陈兵阻拦,是何居心?莫非与奸人同谋?”
“血口喷人!”孙皎脸色一变,强自镇定,“宫禁安危,自有本卫尉负责!都督请速退,否则,休怪刀箭无眼!”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就在此时,宫墙之上,突然出现一个身影,黄罗伞盖下,正是孙权!他面色铁青,俯视着下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周瑜!你带兵闯宫,是想造反吗?”
周瑜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却清晰传遍广场:“臣不敢!臣收到确凿密报,长公主孙尚香勾结江北细作,私调武备,欲行不轨!事关社稷存亡,臣不得不冒死前来护驾!请主公明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广场上的禁军出现一阵骚动,孙皎更是脸色煞白。
“胡说八道!”宫墙上的孙权气得浑身发抖,“尚香乃朕亲妹,岂容你污蔑!证据何在?”
“证据在此!”周瑜豁然起身,从怀中掏出那方明黄绢布,高高举起,“此乃从逆犯柳氏身上搜出的调兵手令!印鉴正是长公主私印!甲字叁库守卫亦可作证,近日确有公主府之人持类似手令意图调取军械!人证物证俱在!”
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宫墙上的孙权,又扫过对面脸色惨白的孙皎,声音陡然拔高:“孙皎!你身为卫尉,纵容胞妹私调禁军,封锁宫禁,阻挠臣工面圣,莫非是想学那董卓故事,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孙皎彻底慌了神:“你……你休要栽赃!”
“是否栽赃,一查便知!”周瑜步步紧逼,声音震耳欲聋,“主公!此刻宫门之后,长公主殿下宫中,只怕正藏着那江北来的‘使者’!那企图焚毁公主府灭口的凶手,只怕也藏在其中!请主公即刻下令,搜查公主寝宫,擒拿奸佞,以正国法!”
他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将矛头直指宫闱深处!
孙权站在宫墙上,身体微微摇晃,脸色变幻不定。周瑜的指控太过骇人,证据看似确凿,而孙皎和陈兵宫门的举动,更显得疑点重重。下方,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有周瑜带来的精锐,有广场上的禁军,更有闻讯赶来的文武官员。
“主公!切不可听信周瑜一面之词!”张昭气喘吁吁地赶到,高声喊道,“宫闱重地,岂能擅搜?此乃乱命啊!”
“张公!”周瑜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莫非你也要阻挠清查奸佞,庇护那通敌叛国之人?难道你与公主府,也有牵连不成?”
张昭被噎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局势僵持,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权身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公主寝宫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呐喊声!
“有刺客!”
“保护主公!”
只见一队黑衣人竟从宫苑深处杀出,直扑孙权所在宫墙!与此同时,孙皎身旁几名心腹将校突然暴起,挥刀砍向身边同僚,试图打开宫门通道!
“果然有埋伏!”周瑜眼中寒光暴涨,厉声下令,“周循!护驾!擒拿叛党!格杀勿论!”
“诺!”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百亲兵,如同猛虎出闸,瞬间冲向混乱的禁军队列。周循一马当先,直取孙皎!广场上顿时陷入混战!
宫墙之上,孙权被侍卫死死护住,脸色惨白地看着脚下的厮杀,身体不住颤抖。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一步!更没想到,自己的宫廷之内,竟真藏有如此多的叛逆!
战斗结束得很快。孙皎被周循一箭射穿肩膀,生擒活捉。那些作乱的黑衣人和叛将,大部分被当场格杀,少数被俘。宫门内外,伏尸处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周瑜踏过血泊,再次走到宫门前,甲胄上沾满血迹。他抬头,望向惊魂未定的孙权,拱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叛党已除,请主公移驾,清查宫闱,以安人心!”
孙权看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目光坚定的臣子,又看看一片狼藉的广场和身边瑟瑟发抖的侍卫,终于颓然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东的天,变了。
半个时辰后,长公主孙尚香的寝宫被彻底控制。
在密室中,搜出了未来得及销毁的、与江北往来的密信数封,以及大量金银珠宝。那名江北“使者”的尸体也在一口枯井中被发现,疑似灭口。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孙尚香被带出寝宫时,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看到孙权,哭喊着“兄长救我”,又指着周瑜厉声咒骂。孙权看着这个一度宠爱的妹妹,眼神复杂,最终挥了挥手,让人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
一场突如其来的宫闱政变,以周瑜的雷霆手段和血腥镇压告终。
当天下午,孙权下旨,公告天下: 长公主孙尚香,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废为庶人,圈禁终身。卫尉孙皎等一干党羽,或斩首,或下狱。擢升周瑜为大都督,总揽内外军政,彻查余党。鲁肃、诸葛瑾等有功之臣,各有封赏。
旨意传出,吴郡震动。人人皆言周郎手段狠辣,但更惧其洞悉先机、果决善断。
夜幕降临,大都督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周瑜已卸去甲胄,换上一身常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冷厉仍未散去。鲁肃和诸葛瑾坐在下首,皆沉默不语。今日宫门喋血,虽然赢了,却也赢了满手血腥,更与江东旧族彻底撕破了脸。
“公瑾,”鲁肃叹了口气,“孙皎虽除,孙氏宗亲心中难免芥蒂。张昭等人,今日虽未公然反对,只怕……”
“怕?”周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声音沙哑,“子敬,今日若非我们抢先动手,此刻躺在血泊里的,就是你我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孙尚香不过是一枚棋子,那真正的‘槐影’,至今仍藏在暗处。经此一事,他只会藏得更深。”
“都督是说……”诸葛瑾若有所思。
“今日那些黑衣人,行动果决,不像乌合之众。那江北使者,死得太是时候。”周瑜指尖敲着桌面,“这背后,定有高人指点。我们在明,他在暗。接下来的较量,才是真正凶险。”
就在这时,周循悄无声息地进来,递上一枚小竹管:“都督,江北密报。”
周瑜展开一看,眉头骤然锁紧。
“曹操得知吴郡之变,震怒。已密令张辽,加紧筹备,不日将再度大举南侵。同时,细作探知,曹操派往交州士燮处的使者,活动频繁。”
前门打虎,后门狼烟又起。内患刚平,外敌已磨刀霍霍。
周瑜将密报传给鲁肃二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江北方向。
“看来,曹孟德是铁了心,不给我喘息之机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也好,那就让他来吧。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内患暂平,正好腾出手来,会一会这位老朋友。”
他转过身,脸上疲惫尽去,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子敬,子瑜,整军!备粮!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色浓重。但书房内的烛火,却将周瑜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江东的暴雨过后,真正的狂风巨浪,即将来临。而执剑立于潮头的周瑜,又将面临怎样的考验?那深藏不露的“槐影”,下一次,又会从何处射出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