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大,吹得曹军战船上的“曹”字大旗猎猎作响。曹操站在楼船顶层,望着越来越近的南岸,眉头却越皱越紧。
“丞相,有何不妥?”程昱小心翼翼地问。
曹操没立刻回答。他伸手抓了把空气,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这风……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深秋时节,长江上本该刮西北风,可这会儿却是东南风,而且越刮越猛。曹军战船被吹得东倒西歪,水手们拼命扳舵,还是控制不住船身打横。
“传令,降帆!”曹操突然厉喝。
晚了。
江面上,不知何时飘来数十艘小船,船上没人,却堆满了干柴硫磺,正顺着风势,飞快地冲向曹军舰队!
“火船!”了望兵撕心裂肺地喊,“江东军的火船!”
曹操脸色瞬间煞白。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东南风,火船,这他妈是周瑜的绝杀!
“散开!快散开!”曹操声嘶力竭。
来不及了。第一艘火船撞上了曹军先锋舰,“轰”地一声,火舌腾起三丈高!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整个江面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丞相!快换小船!”许褚一把抱起曹操,就往船舷边冲。
曹操挣扎着回头,只见他的千艘战船,正在火海中扭曲、解体。士兵们像下饺子一样往江里跳,可身上铁甲太重,扑腾几下就沉了底。惨叫声、哀嚎声混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宛如人间地狱。
“周瑜……周瑜!”曹操目眦欲裂,一口血喷出来。
南岸高坡上,周瑜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场大火。
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也映红了身后三千江东子弟兵的眼睛。这些小伙子,个个攥紧了刀枪,就等一声令下,冲下去收割残局。
“都督,该收网了。”吕蒙低声道。
周瑜却摇了摇头:“不急。”
“啊?”吕蒙一愣,“再等下去,曹军就逃光了!”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逃。”周瑜嘴角微扬,“传令甘宁、韩当,按计划行事。”
吕蒙恍然大悟:“您是要……”
“曹操十万大军,杀是杀不完的。”周瑜轻声道,“但若让他们自相践踏……”
话没说完,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鼓声!只见火海深处,一支舰队逆风而来,船头“黄”字大旗迎风招展!
“是黄盖老将军!”吕蒙惊喜道,“他果然诈降成功了!”
周瑜点点头。黄盖的苦肉计,是他这盘大棋中最险的一步。如今看来,值了。
黄盖的舰队像一把尖刀,直插曹军中军。那些侥幸逃过火攻的曹军战船,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撞得粉碎。江面上漂满了尸体,血水染红了长江。
“全军听令!”周瑜终于拔剑出鞘,“随我杀敌!”
三千江东健儿如猛虎下山,扑向溃散的曹军。此时的曹兵早已魂飞魄散,哪还有抵抗的勇气?跪的跪,逃的逃,更多的是瘫在地上等死。
周瑜一路杀到江边,正碰上曹操在许褚等人护卫下,狼狈登岸。
“曹孟德!”周瑜一声厉喝。
曹操回头,两个当世枭雄的目光在火光中相撞。一瞬间,仿佛有电光闪过。
“保护丞相!”许褚抡起大刀就要冲上来。
曹操却一把拉住他:“走!快走!”
周瑜也没追,只是静静地看着曹操逃远的背影。他知道,这一战之后,曹操十年内都无力南下。江东,安全了。
“都督,追不追?”吕蒙急问。
“不必。”周瑜收剑入鞘,“经此一役,曹操元气大伤,北归途中必生内乱。我们……坐收渔利即可。”
正说着,鲁肃匆匆赶来,满脸喜色:“公瑾!大捷!大捷啊!甘宁袭取了乌林,韩当截了华容道,曹军辎重尽入我手!”
周瑜笑了笑,突然身子一晃,一口血喷了出来!
“都督!”众将大惊,赶紧扶住他。
“没事……”周瑜擦了擦嘴角,“旧伤复发而已。”
没人信。大家都看得清楚,这几个月,周瑜为了江东,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合肥之战,宫变之乱,赤壁大战,一桩接一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回营。”周瑜勉强站直,“清点战果,救治伤员。另外……”他顿了顿,“厚葬阵亡将士,尤其是……黄老将军。”
众将默然。黄盖在冲阵时身中数箭,壮烈殉国。这位老将用生命,为江东换来了这场大胜。
当夜,周瑜大帐。
军医刚走,孙权就亲自来了。这位年轻的君主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一进门就握住周瑜的手:“公瑾,辛苦了!”
周瑜要起身行礼,被孙权按住:“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主公,曹操虽败,但未伤根本。”周瑜低声道,“我建议,趁势取荆州,全据长江,以图后举。”
孙权眼睛一亮:“正合我意!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公瑾你的身体……”
“无碍。”周瑜笑了笑,“些许小伤,休养几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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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公瑾,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主公请讲。”
“张昭……真的通敌了吗?”
周瑜沉默片刻,缓缓道:“通敌或许未必,但擅权跋扈,危害社稷,却是事实。”
“我明白了。”孙权长叹一声,“朝中之事,我会整顿。你只管安心养伤,荆州之事,日后再议。”
送走孙权,周瑜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摇曳的烛火出神。赤壁一战,江东大胜,可他却莫名感到一阵空虚。
“都督,还没睡?”鲁肃掀帐进来,手里端着碗药,“趁热喝了吧。”
周瑜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子敬,你说,我们这么做,对吗?”
鲁肃一愣:“公瑾何出此言?”
“十万条人命啊……”周瑜轻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人诚不我欺。”
鲁肃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公瑾何时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若今日败的是我们,曹操可不会感慨十万江东子弟的性命。”
周瑜也笑了:“也是。乱世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正说着,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循匆匆进来,脸色古怪:“都督,营外来了一人,自称诸葛亮,说是……来借东风的。”
“诸葛亮?”周瑜和鲁肃同时站起。
“人在哪?”周瑜急问。
“就在辕门外。”
周瑜大步出帐,鲁肃紧随。辕门外,一个羽扇纶巾的年轻文士正仰头看天,听到脚步声,转身拱手:“周都督,别来无恙。”
周瑜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卧龙先生。赤壁之战前,诸葛亮曾出使江东,力主抗曹。当时二人有过一面之缘,但未深谈。
“孔明先生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周瑜还礼。
诸葛亮微微一笑:“特来谢过都督借东风之恩。”
周瑜瞳孔微缩:“东风乃天时,何来借一说?”
“若非都督在巢湖祭天祈风,哪来这场东南风?”诸葛亮摇着羽扇,“亮夜观天象,见有将星黯淡,恐都督耗神过度,特来探望。”
周瑜心中一震。祭天祈风之事,只有极少数心腹知晓,这诸葛亮如何得知?
“先生神机妙算,瑜佩服。”周瑜不动声色,“既如此,不如帐内一叙?”
诸葛亮欣然应允。三人入帐坐定,周循奉上茶水果品。
“孔明先生此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道谢吧?”周瑜开门见山。
诸葛亮抿了口茶:“都督快人快语。实不相瞒,亮此来,是为荆州之事。”
“哦?”
“曹操虽败,但刘表已死,其子刘琮懦弱,荆州群龙无首。”诸葛亮正色道,“我主刘皇叔仁义着于四海,若得荆州,必与江东永结盟好,共抗曹操。”
周瑜笑了:“先生好算计。赤壁之战,我江东出力最多,死伤最重,如今荆州却要归刘皇叔?”
“都督此言差矣。”诸葛亮不慌不忙,“若无我主在夏口牵制曹军,江东岂能从容布置?况且,荆州本是我主宗亲之地,物归原主,理所应当。”
周瑜正要反驳,突然胸口一阵剧痛,又咳出血来。鲁肃大惊,连忙扶住他。
诸葛亮见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此乃家师所炼丹药,可缓解都督旧伤。”
周瑜盯着那药瓶,没接:“孔明先生今日来,究竟意欲何为?”
诸葛亮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亮夜观天象,见将星摇摇欲坠。都督为江东鞠躬尽瘁,元气大伤,若不及时调养,恐有性命之忧。”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周瑜淡然道,“先生不必挂怀。”
“都督!”诸葛亮突然起身,深深一揖,“天下可以没有诸葛亮,但不能没有周公瑾!曹操虽败,但根基未损。若都督有三长两短,江东危矣,天下危矣!”
周瑜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素昧平生的对手,竟会如此推心置腹。
“先生请起。”周瑜扶起诸葛亮,“荆州之事,容后再议。今日,我们只论风月,如何?”
诸葛亮会意一笑:“固所愿也。”
三人畅谈至天明。诸葛亮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周瑜也不遑多让。鲁肃在一旁听着,时而抚掌,时而沉思,竟忘了时间流逝。
东方既白,诸葛亮起身告辞:“都督保重。荆州之事,望三思。”
周瑜亲自送出门外:“先生慢走。他日有暇,再续今日之谈。”
看着诸葛亮远去的背影,周瑜突然道:“子敬,你觉得此人如何?”
鲁肃叹服:“经天纬地之才,我不如也。”
“是啊。”周瑜轻声道,“有此人在,刘备必成大器。江东……又多一劲敌矣。”
回帐途中,周瑜突然驻足,望向北方。那里,曹操正在溃逃;西方,荆州风云变幻;而江东,又将何去何从?
“起风了。”周瑜喃喃道。
是的,新的风,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