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早晨,天空呈现出一种清透的灰蓝色。金志洙晨跑时注意到,汉江边的芦苇已经大面积泛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秋天正以可见的速度走向深处。
今天的训练安排与往常不同——上午是最后的历史讲座,下午将进行《士与道》的第一次剧本围读。这意味着持续两周的前期理论学习告一段落,正式进入创作的核心阶段。
跑完步回家,冲澡时金志洙感到一种熟悉的紧张感。不是焦虑,而是那种面对重要工作前的专注和期待。他想起第一次读剧本时的震撼,想起过去两周学到的知识,想起昨天膝盖的酸痛——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今天下午的那一刻。
早餐后,他坐在书桌前做最后的准备。笔记本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角色分析、历史背景、表演难点。今天要围读的是第三场戏:李源初次上朝。
这场戏他已经分析了无数遍。表面上是新科及第者的荣耀时刻,实际上蕴含着多层含义:李源对仕途的理想化期待,对朝堂现实的初次感知,在严格礼仪下掩饰的紧张与兴奋,以及面对君王时既要表现忠诚又要保持尊严的微妙平衡。
手机震动,是姜国焕发来的消息:“下午一点开始围读,地点在制作公司三号会议室。十二点半我来接你。”
金志洙回复:“好,我准备好了。”
上午的历史讲座,朴教授似乎也知道今天下午的重要性。他没有讲新的内容,而是对过去两周的课程做了总结。
“最后我想说的是,”教授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每一位演员,“你们学习的这些历史知识、礼仪规范、文言表达,都不是为了束缚你们,而是为了解放你们。只有真正理解了那个时代的规则,你们才能在那个规则中自由地呼吸、思考、感受。”
金志洙认真地记下这句话。确实,限制和自由不是对立,而是相辅相成。就像诗歌的格律,看似约束,实则是为了让情感在特定的形式中更强烈地迸发。
课间休息时,金相中前辈走到他身边:“下午要围读第三场戏了,紧张吗?”
“有点,”金志洙诚实地说,“毕竟是第一次和所有主要演员一起读。”
“不用紧张,”前辈温和地笑了笑,“围读不是表演,是讨论。是大家一起探索这个剧本,理解这些角色。导演说过,他希望围读室成为一个安全的创作空间,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可以犯错,可以尝试。”
这番话让金志洙放松了一些。他想起李俊益导演之前的态度——确实,这位导演更看重创作过程的真诚和深入,而不是表面的完美。
“而且,”金相中前辈补充,“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我看过你的笔记,对角色的理解很深。下午可以自信地分享你的想法。”
“谢谢前辈。”
上午的课程在十一点半结束。金志洙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在教室里整理笔记。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形成温暖的光斑。
他翻开剧本,重新阅读第三场戏。这一次,脑海里不再是抽象的分析,而是具体的画面——大殿的肃穆,官员的队列,君王的身影,还有李源那一刻复杂的心绪。
十二点,他离开教室,在培训中心的食堂简单吃了午餐。吃饭时遇到刘海镇前辈,两人聊了聊对角色的理解,发现有很多共鸣之处。
“李源最难演的就是那种‘有节制的激情’,”刘海镇前辈说,“他内心有火,但不能让火苗蹿得太高。要在规矩内燃烧,这需要很高的控制力。”
“对,”金志洙点头,“而且这种控制不是压抑,是一种更高级的表达。就像中国书法里说的‘力透纸背’——力量不在表面,在深处。”
“这个比喻好。”前辈笑了,“看来你的书法课没白上。”
十二点半,姜国焕准时到达。车上,经纪人递给他一瓶水:“紧张的话喝点水。不过我看你状态挺好的。”
“现在好多了。”金志洙接过水,“上午金相中前辈跟我聊了聊,让我放松不少。”
“那就好。记住,今天是创作讨论,不是考试。”
制作公司三号会议室比之前的培训教室更正式一些。长条会议桌,每个位置都摆好了名牌、剧本、水和笔。金志洙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旁边是金相中前辈,对面是刘海镇前辈。
一点整,人员到齐。导演李俊益、编剧金秀贤、制作人坐在主位,主要演员们分坐两侧,还有几位副导演和助理坐在后排。
“好,我们开始。”导演开门见山,“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剧本围读。在开始之前,我想先说几句。围读室是这部电影的第一个创作空间,在这里,我希望大家能够放下身份、放下顾虑,只作为这个故事的讲述者和体验者。有任何想法、疑问、感受,都可以说。我们要的不是完美,是真实。”
这番话奠定了整个下午的氛围。金志洙感到最后一点紧张也消散了。
围读从第三场戏开始。按照惯例,每个人轮流朗读自己角色的台词。但和普通的朗读不同,导演鼓励大家在读的过程中随时停下来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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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相中前辈先读君王的台词。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威严,但在某些句子中又透露出一种疲惫和孤独——这是剧本中隐藏的线索,君王并非全能的统治者,也是一个被时局和身份束缚的人。
轮到金志洙读李源的台词时,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那些已经熟记于心的句子。开始时声音有些紧,但读了几句后逐渐放松。他尝试着在朗读中融入自己对角色的理解——那种初入仕途的谨慎中的兴奋,那种面对君王时敬畏中的坚持。
读到某处时,导演示意暂停。
“志洙,”导演说,“你刚才读‘臣以为’这三个字时,语调处理得很好。不是简单的谦卑,是谦卑中有底气。这种微妙的分寸感,正是李源这个角色的特点。能说说你是怎么理解这一点的吗?”
金志洙思考了一下:“我觉得李源虽然年轻,但他对自己的学识和判断是有信心的。这种信心不是傲慢,是多年苦读和思考积累的底气。所以在君王面前,他保持礼仪上的谦卑,但不会因此放弃自己的观点。”
编剧金秀贤点头:“这正是我们写这个角色时想表达的。儒家强调‘君子和而不同’,真正的士人不是一味顺从,是在尊重秩序的前提下坚持道义。”
讨论由此展开。大家就这一场戏中各个角色的心理状态、相互关系、潜在冲突进行了深入的分析。金志洙发现,每个人对剧本的理解都有独到之处,而把这些理解放在一起,故事就变得更加立体和丰富。
围读到第二小时时,导演让大家休息十五分钟。金志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窗边。
窗外是影视基地的庭院,几棵枫树已经开始变红,在秋日的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他想起剧本中李源独处时看庭院景色的描写,忽然对那种心境有了更深的理解——在复杂的政治世界中,自然景色成为一种精神上的慰藉和参照。
“想什么呢?”身后传来声音,是刘海镇前辈。
“在想李源看庭院时的感受。”金志洙转过身,“他处在那么复杂的环境中,可能只有看自然景物时,才能感受到一种超越人事的永恒和宁静。”
“这个理解很好。”前辈也看向窗外,“其实古人写诗作画,很多时候就是在人事的纷扰中寻找那种永恒。这是我们现代人很难体会的——我们的生活被各种即时信息填满,很少有机会静下来感受自然和永恒。”
休息结束后,围读继续。这次导演让大家不仅读台词,还要简单描述角色在说话时的内心活动。这个练习很有挑战性,但能帮助演员更深入地进入角色。
当金志洙描述李源在朝堂上聆听其他官员辩论时的内心活动时,他发现自己对角色有了新的发现。
“他在听,但不仅仅是在听内容,”金志洙描述道,“他在观察每个人的立场、动机、表达方式。他在学习这个复杂的政治游戏规则,但同时又对这种游戏感到某种疏离。他的内心有一部分是参与者的兴奋,有一部分是观察者的冷静,还有一部分是理想主义者对现实的困惑。”
导演认真听着,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这种多层次的内心状态,正是这场戏的难点,也是亮点。表演时怎么呈现?”
金志洙思考着:“我觉得可以通过眼神的细微变化。当他在听时,眼神可以有不同的聚焦——有时聚焦在说话者身上,是认真的听;有时稍微放空,是内心的思考;有时快速扫视全场,是观察环境。”
“还可以通过呼吸的节奏,”金相中前辈补充,“内心活动激烈时呼吸会微微变化,但又必须控制在礼仪允许的范围内。”
讨论越来越深入,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当导演宣布今天围读结束时,金志洙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三个半小时的密集讨论,让人感到精神上的充实和疲惫。
“今天很好,”导演总结道,“我们开了个好头。下周三继续,读第四到第六场。这期间大家继续消化今天的讨论,如果有新的想法,随时可以记录下来。”
离开会议室时,金志洙感到一种奇特的满足感。不仅是完成了第一次围读,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真正的创作氛围——不是个人表演,是集体创作;不是竞争比较,是互相启发。
姜国焕在车上等他:“怎么样?”
“很好,”金志洙说,“比我想象的还好。导演营造的氛围很开放,前辈们也很真诚。而且通过讨论,我对角色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那就好。”经纪人发动车子,“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回到家已经五点多。金志洙先冲了个澡,然后给自己煮了碗简单的汤饭。
金志洙快速吃完晚饭,然后坐在书桌前。他想把今天围读的收获记录下来,但刚打开笔记本就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自然放松。
他决定先休息一会儿。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让今天下午的画面在脑海中回放——围读室的氛围,讨论的热烈,灵感的碰撞,还有那些关于角色和表演的真知灼见。
金志洙靠在椅背上,让今天的经历在脑海中沉淀。
训练、围读——这些看似不同的活动,其实都在构建同一个目标:成为一个更好的演员,讲述一个更好的故事。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在学习表演的技巧,在学习历史的知识,更在体验创作的快乐,在感受人际的温暖,在理解生活的丰富。
所有这些,都会成为表演的养分。
泡了杯安神茶,坐在阳台上,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远处,汉江上的桥梁灯光连成一条发光的项链。近处,小区的路灯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他想起了围读时导演说的话:“围读室是这部电影的第一个创作空间。”
那么,现在这个夜晚的阳台,就是他个人的创作空间。在这里,白天的学习和讨论慢慢沉淀,转化为内心的理解和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