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与道》的杀青宴在十一月初的一个夜晚举行。
当导演李俊益喊出最后一声“cut”时，整个片场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四个月的拍摄，一百二十多个日夜，从初秋到深冬，这部承载着整个团队心血的作品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镜头。
金志洙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从角色状态中抽离。他穿着李源最后一场戏的服装——那套在剧本中被描述为“洗得发白但整洁如新”的深色便服，站在布置成书房场景的片场中央。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需要一点时间，让李源这个陪伴了他四个月的人，慢慢离开。
“辛苦了。”金相中前辈第一个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四个月，真的辛苦了。”
金志洙这才回过神，深深鞠躬：“前辈才是真的辛苦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和照顾。”
“不是我指导你，是我们互相成就。”前辈看着他的眼睛，“李源这个角色会留在韩国电影史上，而你会因为这个角色被记住。”
这话很重，但金志洙听出了其中的真诚。他再次鞠躬，没有说话，因为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接下来是与其他演员、导演、工作人员的告别。四个月的朝夕相处，让这个团队建立起了超越普通同事的情谊。大家互相拥抱，说着“辛苦了”“以后常联系”，有些人眼里甚至闪着泪光——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结束，是一段共同创作的时光的完结。
杀青宴安排在江南区一家传统的韩餐厅。整个剧组包下了二楼，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气氛热烈而温暖。
金志洙换下了戏服，穿上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灰色长裤。他坐在导演旁边，听着大家聊天、敬酒、回忆拍摄中的趣事。那些曾经觉得艰难的时刻——冬夜在室外拍摄冻得发抖，连续拍摄十二小时后的疲惫，一场戏反复拍摄二十遍的挫败——此刻都变成了值得珍藏的记忆。
“志洙啊，”导演李俊益举着酒杯对他说，“这四个月，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进李源的世界。从最开始还有些生涩，到后来完全成为那个人。这不是容易的事，但你做到了。”
金志洙站起来，恭敬地举杯：“是导演给我机会，给我信任。也谢谢整个团队的付出，没有大家的支持，我做不到。”
他一饮而尽。酒液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种放松的感觉。四个月的高强度拍摄终于结束，身体和精神都需要这样的释放。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姜国焕悄悄走到他身边：“有几个媒体想约独家专访，还有两家杂志想请你拍封面。我暂时都压下来了，等你休息几天再说。”
“谢谢哥。”金志洙说，“确实需要休息一下。这四个月，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不止是休息，”经纪人看着他，“也是时候想想下一步了。《士与道》拍完了，《燃烧》的国际反响还在持续，现在是你职业生涯的关键节点。下一步的选择很重要。”
金志洙点点头。他知道姜国焕说得对。演员的职业生涯不是线性的，是由一个个选择组成的阶梯。每个作品都是一个台阶，而他现在站在一个重要的台阶上，需要谨慎选择下一步的方向。
但他不着急。四个月的沉浸式创作后，他需要先回到生活里，重新成为金志洙，而不是任何角色。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金志洙与导演和前辈们一一告别，坐上了姜国焕的车。
“直接回公寓？”经纪人问。
金志洙想了想：“先去一个地方。”
车子在林允儿宿舍楼下停下时，已经接近凌晨。金志洙让姜国焕先回去，自己上了楼。
门很快开了，林允儿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显然已经准备睡觉了。
“拍摄结束了？”她轻声问，侧身让他进来。
“嗯，刚结束杀青宴。”金志洙走进客厅，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从热闹的宴会，到这个安静温暖的小空间，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旅程中回到了家。
松饼从卧室里慢悠悠地走出来，看到他，小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它今天特别乖，可能感觉到你今天会来。”林允儿关上门，“要喝点什么吗？茶还是水？”
“水就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松饼跳上来，在金志洙旁边找了个位置趴下，但眼睛还看着他。
“累吗？”林允儿递给他一杯温水。
“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后的空虚感。”金志洙慢慢喝着水，“四个月的时间，每天都想着同一个角色，同一个人物。突然结束了，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想什么了。”
“我懂这种感觉。”她轻声说，“每次完成一部剧或一张专辑，都会有这样的时期。像是从一个世界突然被抛回另一个世界，需要时间重新适应。”
金志洙点点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松饼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这安静让他紧绷了四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真正放松下来。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林允儿问。
“先休息。姜国焕哥说有几个专访和杂志邀约，但我想先放空一段时间。”他睁开眼睛，“这四个月，我给了李源百分之百的专注。现在，需要给金志洙一点时间。”
“这样很好。”她说，“演员需要从角色中走出来，也需要回到自己。这两者同样重要。”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松饼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金志洙看着小猫睡梦中偶尔抖动的耳朵，感到一种平静的幸福。
“你呢？”他问，“接下来忙什么？”
“新专辑的收尾工作，还有一些年末的舞台和颁奖礼。”林允儿说，“不过公司说今年会让我多休息，不会安排太多行程。”
“那就好。你也需要休息。”
又坐了一会儿，金志洙起身告辞。虽然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是想回自己的公寓——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四个月的一切。
“路上小心。”林允儿送他到门口。
松饼也醒了，跟到门口，蹲在那里看着他。
“明天，”金志洙忽然说，“如果天气好，带松饼去公园吧。我也去，什么都不做，就是走走。”
林允儿微笑：“好。那明天下午见？”
“嗯，下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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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金志洙几乎没有安排任何工作。
他睡到自然醒，自己做简单的早餐，然后看书、看电影、散步。有时候去健身房，但更多的是在家里休息。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只有几个重要联系人的消息会提醒。
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在连续四个月的高强度工作后，显得格外珍贵。他像是从深海中浮出水面的人，需要时间重新适应空气和阳光。
周日下午，他和林允儿带着松饼去了上次那个公园。深秋的公园比之前更安静，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在地上铺成厚厚的一层金黄。
松饼看到落叶特别兴奋，小跑着冲进落叶堆里，用爪子扒拉，然后疑惑地看着被扒散的叶子，像是在思考它们为什么不像玩具一样有反应。
金志洙和林允儿在长椅上坐下，看着小猫玩耍。
“它好像永远对世界充满好奇。”金志洙说。
“是啊，所以养宠物让人快乐——通过它们的眼睛，重新看到世界的简单和有趣。”林允儿轻声说，“有时候工作压力大，回来看到它什么都不在乎，就是吃饭、睡觉、玩耍，会觉得自己的烦恼也没那么严重。”
金志洙点点头。他想起拍摄《士与道》最累的那段时间，每次从片场回来，无论是回到自己的公寓还是来看松饼，那种从复杂历史角色回归简单现代生活的切换，确实有治愈的效果。
“《士与道》大概什么时候上映？”林允儿问。
“后期制作需要三四个月，导演说目标是明年春季档。”金志洙说，“不过在那之前，可能会先参加一些电影节。”
“那中间这几个月，你打算做什么？”
金志洙想了想：“看剧本，不着急。”
这是他和姜国焕商量后的决定。《燃烧》和《士与道》之后，他的选择权更大了，但责任也更重了。
“这样是对的。”林允儿说，“你现在有资格等待真正的好项目，而不是被时间推着走。”
松饼玩累了，跑回来跳上长椅，挤在两人中间。金志洙摸了摸它的头，小猫满足地闭上眼睛。
“有时候我觉得，”他轻声说，“演员这个职业很矛盾。需要极度的专注和投入，但也需要经常抽离和放空。需要深入他人的内心，但也需要坚守自己的内核。需要在镜头前完全打开，但在生活中又需要保护自己的私人空间。”
“偶像行业也是。”林允儿说，“需要在舞台上发光，但在台下要学会普通。需要被很多人喜欢，但也需要珍惜真正的连接。所有需要面对公众的职业，都有这样的矛盾。”
金志洙看着她。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说话时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深刻的懂得——那不是理论上的理解，是经历过同样矛盾后的共鸣。
“所以，”他说，“能找到理解这种矛盾的人，很重要。”
林允儿转过头，与他对视。阳光在她的眼睛里闪烁，像是秋日湖面的波光。
“嗯。”她轻声回应，“很重要。”
他们没有再说更多的话，但那个对视里，有很多话已经不需要说了。松饼在两人中间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像是在说：看，我在这里，把你们连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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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金志洙主动约了姜国焕见面。休息了一周后，是时候开始考虑未来了。
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姜国焕带来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近期收到的项目邀约。
“釜山国际电影节那边联系了，希望《燃烧》能作为闭幕影片再次展映，邀请你出席。时间在两周后。”
金志洙想了想：“可以。正好《士与道》刚杀青，参加电影节也是个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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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回复他们。另外，《电影人》杂志想做一个你的深度专题，不是采访，是跟随你一天，记录你的工作与生活状态。我暂时没答应，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金志洙皱了皱眉：“这种跟拍……”
“我知道你不喜欢。”姜国焕理解地说，“但《电影人》在业内很有分量，他们的专题通常做得很专业，不是八卦性质。而且你现在需要维持一定的曝光度，但不能是那种浅层的综艺或采访。这种深度记录，反而能展现你作为演员的专业性和思考。”
金志洙考虑了一会儿：“如果只是记录工作状态，比如看剧本、准备角色的过程，可以。但私人生活部分，我希望保留。”
“当然，我会和他们沟通好界限。”姜国焕说，“那这事我初步答应，具体细节再敲定。”
谈完工作，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姜国焕问他休息得怎么样，金志洙说很好，这一周的放空让身心都恢复了不少。
“其实演员和运动员很像，”姜国焕说，“需要训练期，需要比赛期，也需要恢复期。你现在就是在恢复期，为下一个训练期做准备。”
这个比喻很贴切。金志洙点头：“所以我不着急。好的状态需要时间来培养，好的作品也需要时间来等待。”
离开咖啡馆时已是傍晚。金志洙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深秋的首尔傍晚很美，天空是渐变的蓝紫色，街灯陆续亮起，行人们匆匆走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各自的故事。
手机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松饼今天在阳台看鸟看了半小时，特别专注【照片】”
照片里，松饼蹲在阳台的椅子上，身体前倾，耳朵竖起，眼睛紧紧盯着窗外某处。那专注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微笑。
金志洙回复：“它在思考鸟生的意义。”
很快，回复来了：“那你呢？今天在思考什么？”
他想了想，认真打字：“在思考下一个要成为谁，以及如何不忘记自己是谁。”
发送后，他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很简单，但很深刻：
“记住，无论你成为谁，松饼和我认识的，都是金志洙。”